掛掉電話,李大炮瞧見李懷德臉色不對勁,故意開了個玩笑。
“咋了?那裏出問題了?”
李懷德被整得猝不及防,苦笑連連。
他以為自己很瞭解李大炮了,卻每次都能讓自己看走眼。
望著人家裏去,他跟著走出辦公室,心裏嘆了口氣。
“唉,這到底是個啥揍的呢?”
大門口,鄧寶正筆直地站在崗台。
他是第二批保衛員,資格算老的了。
10月份那會兒,李大炮讓他去分廠當保衛科科長,他不去,死活要在這兒。
“處長,站崗挺好的嘞。我文化不夠,幹不了那個呶。”
氣得李大炮當時一腳把他踹地上,“沒出息的東西。”
事後,專門吩咐人,把鄧寶行政級別提到18級,待遇也跟著漲上去。
沒辦法,他這個人念舊。
此時,再有半拉點就下班了,軋鋼廠的機器還在隆隆作響。
巨大的雕像矗立在那,散發著瑩潤的光芒。
李大炮走到下麵,點上一根煙,琢磨著電話裡那事。
有些債,早還晚還都是還。早點還了,省的看他們臉色,也正好抽他們幾個大嘴巴子。
狂妄自大的人,就得狠狠收拾。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伏特加停在大門口。
車上下來一位身著黑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
“你好,同誌,我來找李書記。”
鄧寶敬了個禮,剛要讓他登記,李大炮快步走過來。
“又見麵了。”
來人就是當初送李大炮登船的那個幹事——宗愛國。
“李書記,這是他讓我轉交給您的。
後天上午十點,望北台!”
李大炮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平靜的點點頭。
“請轉告他!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聲音不大,聽著還有點燙嘴,卻偏偏貼合此刻的心境。
宗愛國鄭重的一點頭,轉身坐車離去。
“東方紅,太陽升……”
廠區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李大炮從挎兜裡掏出一盒華子,砸在鄧寶身上。
“沒出息的玩意兒。”
鄧寶腆著臉接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處長,這是又碰上啥好事了?說出來,讓我也跟著樂嗬樂嗬。”
“樂嗬你大爺,走了。”
李大炮剛踏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忠誠……”
他轉身看去,那個湘省來的兵身軀挺拔,眼神狂熱,右手筆直上揚四十五度,神情無比肅穆。
西斜的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暖紅餘暉,整個人宛如一尊火紅的銅像。
李大炮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轉身大步離去。
“兔崽子……”
熟悉的衚衕,兩側的牆壁上貼著熟悉的標語。
“穩紮穩打!求實奮進!”
“為建設偉大的社會主義奉獻終生…”
李大炮手裏拎著大包小包,腳步輕快的走在其中。
離家倆月,思念早已溢位。
“想帶你去看晴空萬裡,想大聲告訴你我為你著迷…”
係統最近的囂張值進賬很大,三年內也不用給李大炮獎勵,所以主動孝敬了他很多給老婆孩子的東西。
尤其是孩子的輔食,更是數不勝數。
三個娃兒加虛歲都兩歲了,斷奶了,都開始吃飯了。
這些輔食,正好幫了媳婦大忙。
推開門,煙火中的紅塵。
眼前的,是思念中的人。
安鳳跟胖橘正在家門口,領著三個兒子散步。
聽見這歡聲笑語,李大炮傻傻地站在了原地。
她們都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安鳳聽到門聲,抬頭望去。
這一看不要緊,眼淚“唰”地順著眼角流下。
倆月了。
以前她不知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現在是真的感受到了。
“大炮…”聲音帶著喜悅、思念、鼻音。
胖橘雙手掐腰,胖臉上全是嚴肅。
“啊麻麻啊麻麻喵喵。”(你還知道回來。)
三個奶娃子心有靈犀,齊齊看向南門,眼睛眨也不眨。
李大炮快步迎上去,眼裏全是媳婦。至於胖橘跟娃兒……五秒鐘以後再看。
“媳婦,”他把包放下,張開了雙手。
安鳳抹了把淚,哭笑著撲上去,一把擰住他耳朵。
“李部長,您還知道家裏有孤兒寡母啊?”動作很輕。
“嗯嗯嗯,知道知道,忙完就第一時間回來了。”
“哼,不原諒。”
三個娃兒終於把他給認出來了,小嘴一癟,抱著他的腿,昂頭就哭。
“爸爸,抱抱…”
好吃的,擺了滿滿一桌子。娃兒們吃的滿嘴都是,咯咯直樂。
胖橘在一旁瘋狂往嘴裏炫,順便看著孩子。
洗浴間,滿滿一池子水,被倆人整得剩了個底兒。
小媳婦緊咬著嘴唇,小臉紅撲撲的。
沒有什麼,比……更適合傾訴相思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加個鐘。
晚上,三個娃兒在床裏邊玩著小玩具,兩口子摟在一起,嘮著閑嗑。
幸福,縈繞在整間臥室。
“大炮,你不在這倆月,咱們院裏發生了很多事。”安鳳玉手在他胸口畫圈圈。
李大炮現在根本就不關心那些瑣事。
他現在滿腦子考慮的是廠子的發展,以及接下來這幾年走的路。
按理說,軋鋼廠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他頂到天也就是5級,遠遠達不到3。
可那位卻是力排眾議,直接把他提到這個位置。
話裡話外還透著一個意思——發展還可以再快點,就好像一直深信李大炮能做到。
他的信任,讓李大炮給自己把弦上到底,所有才忙得倆月不回家。
現在,媳婦跟他說這些,他雖然不關心,卻還是得裝成認真聽。
為啥?
你捨得讓愛你的老婆生氣?
“來,把他們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安鳳白了他一眼,還是慢慢說了起來:
閻解成因為有特赦令,進了軋鋼廠分廠,走之前,跟閆埠貴來了個斷絕父子關係,那筆高利貸,連一分錢都沒給。閆埠貴氣得當場暈死過去,在醫院住了一個月纔出院。
楊瑞華在閆埠貴出院以後,也變了態度,對他也沒有以前上心,據院裏人傳言,老孃們跟文三走的很近。
閻解曠跟閆解睇沒在西廂房住,跟閆解放住在一起。這個當二哥的,負責著弟弟妹妹的一切花銷。
總之就是一句話,閆埠貴已經快是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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