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日頭曬的人很舒坦。
軋鋼廠那塊開年終大會的空地，早已人山人海，“嗡嗡”聲一片。
整個軋鋼廠，除了實在走不開的員工，剩下的，哪怕在家睡覺，也被叫了過來。
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一麵巨大的橫幅橫掛兩側:軋鋼廠審判大會。
台前，18個蛀蟲，頭戴白帽、身掛罪證木牌，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
金寶帶著40名保衛員，如同一桿桿長槍，將他們跟工人隔離開來。
此時，所有人都得等著那位年輕的書記，那位始終把員工放在心上的軋鋼廠一把手。
天，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人群後方，突然傳來陣陣驚呼。
李大炮提著個麻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朝著主席台快步走去。
所有瞅見他這副打扮的人心頭巨震，眼神變得複雜莫名。
“完了，今兒要出大事了。”
“不行，咱們一會兒不能眼睜睜看著…”
“踏孃的，老子現在真想剁了那群雜碎…”
穿過人群，李大炮走上主席台，眼神死寂地掃過那18個蛀蟲。
現場，也漸漸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手心裏都捏了一把汗，目光緊緊注視著那道綠色的身影。
主席台一側，李玉剛瞅著眼腳邊的麻袋，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的李書記，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眼裏不容沙子。
“開始吧。”李大炮下達命令。
李玉剛臉色凝重的點點頭，環視現場，語氣嚴肅。
“各位領導，各位工友。
今天，咱們廠發生了一件讓人憤怒、讓人痛心的惡劣事件。
以呂國良為首的18名蛀蟲，在短短半年內，欺上瞞下、狼狽為奸，貪汙金額…”
他聲音頓了頓，眼神憤恨地剜了眼蛀蟲們，粗重的喘氣透過話筒鑽進每個人耳中。
“26萬元…”
“嗡…”
現場頓時炸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數字嚇了一跳，眼裏滿是不敢置信。
“王八蛋，我糙你祖宗…”
“槍斃，必須槍斃，他們怎麼敢的？”
“26萬，這踏馬的不是26、260，得買多少糧食…”
呂國良他們耷拉著頭，渾身抖若篩糠，連瞟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更有甚者，褲襠出現了一圈水洇。
眼看現場越來越鬧騰，李大炮雙手下壓，發出狂暴的怒吼。
“給老子閉嘴…”
李玉剛見狀，拿起話筒大聲說道:“安靜，大家都安靜…”
書記的話不能不聽。
人群的躁動慢慢停歇，每個人都死死盯著那些蛀蟲，恨不得活剮了它們。
“繼續，把它們的罪證都念出來。”李大炮一擺手。
李玉剛抹了把冷汗，嗓音帶著難以壓製的火氣。
“下麵，開始介紹它們的罪狀:
犯罪人，呂國良，後勤科科長，貪汙團夥的首要頭目。
該罪犯在短短半年內，勾結物管科副主任蘭利華、供銷科副科長趙永福、財務科會計曹金花……”
時間，慢慢過去。
那張份長達3687個字的罪狀書，被李玉剛一字一句念得鏗鏘有力，不少人的後槽牙也是咬的咯吱作響。
李大炮走到話筒前，掃了眼剛唸完的罪狀書，鼻腔裡碾出一聲冷哼。
“把耳朵豎起來，老子講幾句。”
現場的眾人立馬噤聲，目光集體黏在他身上。
角落裏，司機小王臉上有些急躁，不時的抬頭往南邊望去。
“快點，快點啊……”
主席台，兩側的音響、高處的大喇叭突然傳出威嚴的聲音。
“首先，我先問大傢夥個事兒。”
李大炮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從我當這個書記以來，有沒有讓大傢夥餓過肚子？
有沒有做過半點兒對不起大傢夥的事？
有沒有不把大傢夥的問題及時處理、公平公正過？”
他猛地發出暴喝。“有沒有？”
“沒有…”現場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回應。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如果說，以前肖文遠，楊衛國執掌軋鋼廠，大傢夥的幸福指數是2。
那現在，他們在李大炮的手下，幸福指數至少是6。
誰都不是瞎子，李大炮對他們的好，街坊們對他們的羨慕，他們可都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聽到這震天響的回答，李大炮臉色越來越冷。
“那你們告訴我，這些蛀蟲，哪來的膽量敢貪汙這麼多錢？
踏馬的…”
越說越來氣。
李大炮把話筒一扔，在眾人懵逼的注視下，抽出武裝帶，朝著那群蛀蟲就狠狠招呼了上去。
“嗚…”武裝帶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啪啪啪啪…”
他手上留著勁，卻仍抽地呂國良他們死去活來。
“啊，李書記，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嗷…啊呦…別抽了，別抽了，給我次機會…”
“哎呦喂，疼死我了，我啊…嘶…”
看著蛀蟲們淒慘哀嚎、大聲求饒，大傢夥眼裏全是解恨的神色，嘴裏大聲的叫好。
敢在軋鋼廠貪汙，活該被收拾。
不光這樣，他們的家人也會受影響，早晚會在鼓樓街道待不下去。
至於那些貪汙的金額，不光要被追回。
所有跟他們發生過關聯的人，也要被徹查到底。
一分鐘過後，李大炮麵不紅氣不喘地紮好武裝帶，斜睨了眼這群蛀蟲，繼續發言。
“日子還是要過。
在這裏，我跟大傢夥商量個事。
以後在廠裡，如果發現誰損害集體跟個人利益，馬上通知保衛處。
一旦證實無誤，廠裡肯定有獎勵。
今兒，要不是廠裡一位熱心工人反應，咱也不會這麼快就發現此事。
所以，我決定，獎勵那位舉報的工人，100塊錢。
來，大傢夥給這位無名英雄，呱唧呱唧。”
說著，他率先鼓起掌。
“啪啪啪啪…”
緊接著，現場掌聲雷動，大聲叫好。
秦淮如站在人群裡，臉色潮紅，身子發顫，眼淚包裹著眼眶。
她沒想到，李大炮竟然又給她獎勵，還讓大傢夥為她祝賀。
這該死的榮譽感，直接拉滿。
要不是地點不對，她非得挽著頭髮，給李大炮跪下。
“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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