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炮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周秉乾：“哦？什麼事？”
有些話，這位運輸局長不好明說。
“雷聲大，雨點小。”
呂政瞅著臉色變得陰沉的李大炮，也不隻是好心還是煽風點火。
“東大，國土很遼闊。
很多地方，地勢崎嶇，交通不便。”
對了，有件事兒是真的，很多讀者有可能還不信。
想當初。翔老曾經找那些人談過，讓他們不要再乾那種事。
結果，人家直接回了句“別人都乾，我們也得跟著乾。”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起來。
在場的人盯著年輕的書記，眼神變得複雜。
論起乾實事，人家給全東大做出了榜樣。
可惜，卻被很多人當成了異類。
可這樣的異類，卻是鐵道部最需要的合作夥伴。
有那麼一瞬間，李大炮想把所有的份額都給他們。
但是，這不現實。
現在哪都需要鋼鐵，不可能隻顧一家。
他雖然憤怒，卻不能意氣用事。
“呂副部長，跟我說一下，每公裡鐵軌需要多少鋼材。”
“呂部，李書記。”坐在周秉乾下首的財務司長石曉玲站起身。“這個問題由我來回答吧。”
李大炮點點頭，呂政沖人家露出一個笑臉。
石曉玲態度從容，語氣嚴謹。
“李書記，東大現在主要是38kg/m重軌。
但咱們鐵道部今年計劃鋪設43kg/m重軌。
這種規格是比38kg/m重軌更耐磨損、承重更強的主流軌型，多用於幹線鐵路。
每公裡的話，也就是需要43噸鋼材。
如果今年軋鋼廠，能提供1000萬噸16Mnq鋼，我們鐵道部預計可以鋪設18萬-20萬公裡的鐵路。
因為，每公裡軌道加上配件，還需要額外消耗7-12噸鋼鐵。”
李大炮皺起眉頭，把煙頭碾死。
“所以，這1000萬噸，就是你們今年的需求嗎？”
石曉玲點點頭。
“沒錯，李書記。
這是我們的最低要求。
總之，軋鋼廠就算生產再多的鋼鐵，我們鐵道部都吃得下。”
瞧瞧，這自信範兒，真夠勁兒。
李大炮沒有吭聲，又摸出一根煙點上，開啟麵前的檔案，找到今年生產部門的評估數值那頁，再次翻閱了一遍。
一時間，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呂政跟周秉乾對視了一眼，挑了挑眉。
後者微微點頭，目光轉向李大炮。
“李書記，今年貴廠的焦煤供需，可以由我們鐵道部負責。
這樣，可以大幅度降低貴廠的生產成本。”
李大炮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兒想笑。
“老周，你又貴人多忘事！
軋鋼廠的原材料跟焦煤都是走獨立渠道，價格也幾乎是最低。
你們這心…可不太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呂政臉色凝重，緩緩伸出一根手指頭。
“李書記，我們在貴廠煤炭價格上，每噸再便宜1厘。
這個結果，你覺得如何。”
現在軋鋼廠煉1噸鋼需1.7-1.8噸焦煤。
假設煉1000萬噸鋼，每噸焦煤便宜1厘，那就等於省了一萬七到一萬八千元。
這點兒錢，在別的廠子看來是很多。
可放在軋鋼廠，嗬嗬…
李大炮“啪”地打了個響指，頭也不回地說道:“龍秘書，跟呂副部他們說說。
咱們廠上個月額外給工人發的補貼有多少。”
龍文章掃了眼眾位大佬，臉色鄭重。
“各位領導。
軋鋼廠二月份一共給工人額外發放了12萬的獎金。
這還隻是普通月份。
碰到高溫、酷寒的月份，還要翻倍。”
李大炮從去年開始，就跟後世崔培軍一樣，沒事就發錢。
別說，這種感覺很爽。
要不然，外邊人也不會打破頭地都想擠進來。
尤其是現在糧食漲價。
每月多那麼幾塊錢，就等於家人能多吃頓飽飯。
“踏踏踏…”走廊裡響起腳步聲。
聽那動靜兒，人還挺多。
龍文章出去瞅了一眼，壓低嗓音說道:“處長，是冶金部那批人。”
“帶他們去大會議室。”
“嗯…”
呂政他們本以為高估了軋鋼廠，沒想到，還是低估了。
他們那點兒所謂的誠意，就是個笑話。
周秉乾自嘲地笑了笑，一臉無奈。
“李書記，說說您的條件吧。
我可是記得您那句話。
要想富，先修路。
從這點兒來看，咱們可是一路人。
不管怎麼著，今年的份額，您總得多給點兒。”
石曉玲跟著幫腔。
“李書記，您要是不答應，今兒我們可就不走了。
我可是聽周局長說過。
您這小食堂的夥食，可是挺不錯。”
“哈哈哈哈…”眾人發出善意的笑聲。
有句話說的挺對。
到了一定位置上，有些合作，還真是三兩句話就能談成的。
李大炮拿起綠水壺灌了幾口，豎起兩根手指頭。
“在去年的基礎上，再給你們加這些。
至於你們說的那個數，我不敢保證。
宣化分廠那邊才剛開始投產，人員短缺。
下半年如果全麵投產，或許給你們再加點。”
聽到這話，周秉乾他們看向呂政，等著他拿主意。
這位副部級大員尋思了一會兒，長長嘆了口氣。
“李書記，啥時候簽協議。”
李大炮從兜裡掏出印章，語不驚人死不休。
“來，我給你們蓋個章就行。
到時候，先貨後款。”
這荒謬的合作方式，要多兒戲就有多兒戲。
周秉乾好歹經歷過一次，比眾人先回神。
“李書記，您可真是…真是個妙人…”
五分鐘後，李大炮送走暈乎的鐵道部眾人，直接去了大會議室。
鐵道部離去的車隊裏，呂政，周秉乾，石曉玲坐在一輛車裏。
“秉乾，你去年跟他們也是這樣簽訂協議的？”
“呂老，去年人家沒出麵，還是幾個副手跟我簽的。”
“太不嚴謹了，這麼一筆大金額交易，怎麼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車輛駛出軋鋼廠大門，呂政望了眼窗外，軋鋼廠那16個字廠旨硬生生映入他的眼簾。
求真務實，穩紮穩打，公平公正，努力奮鬥。
“這小子，真讓人看不透…”
大會議室。
龍文章跟李懷德他們陪老宋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
李大炮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感覺有些膩歪。
“一群老油子…
他嘟囔了一句，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在場的冶金部眾人打眼望去，心裏有點兒不妙。
“這小子，好像沒憋啥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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