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一，四九城就飄起了雪花。
李大炮站在辦公室視窗，臉色一片凝重。
天這麼冷，肚子裏要是再沒點兒食，苦哈哈能熬幾天？
“甘霖涼，真想殺人……”
“叩叩叩……”有人敲門。
“進。”
迷龍黑著臉進來，開口就發牢騷：“處長，農場都圍起來了。
就那麼幾個要飯的，至於嘛？”
李大炮瞅他一眼，聲音發涼：“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哪那麼多廢話？
要不，老子這個位置……你來坐？”
孟煩了“噗嗤”一聲，憋得肩膀直抽抽。
迷龍臉上掛不住：“處長，瞧你這話說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啥脾氣？
跟自家兄弟還嘮這個，見外了哈。”
李大炮懶得跟他爭，從抽屜裡拿出一盒萬寶路砸他身上。
“行，以後拿你當外人，張副處長。”
李大炮剛給他行政提了一級。
迷龍腆著臉把煙塞兜裡，一個勁兒賠笑：“別別別，您還是罵我兩句得勁兒。”
言歸正傳。
李大炮點上煙，目光落在窗外，臉色沉凝：“等會兒你安排好去靠山屯的人，明兒一早就出發。”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次車輛、人員，比去年多兩倍。有問題沒？”
迷龍皺起眉，有些不解：“處長，我咋感覺……你好像在防備啥？”
孟煩了最近常在街上轉悠，心裏有點猜測：“處長，四九城……逃荒的越來越多了。
我跟大鵬聊過，最近街上形勢有點兒緊。”
李大炮把煙猛嘬一口，吐了個長長的煙柱：“迷龍，這回給靠山屯，額外拉一噸二合麵過去。
還有……”
他眼神一凜，聲音冷下來，“告訴胡大爺，囤糧。”
孟煩了後背有點發涼：“處長，你是說……要出大事？”
迷龍也耷拉下臉，心裏發毛：“處長，到底咋了？咋說得人瘮得慌……”
什麼是老大？
老大就是能扛事、能給下麵遮風擋雨的人。
李大炮朝迷龍揮揮手：“行了，不該問的別問，忙你的去。”
“誒，好。”迷龍應著，轉身出門。
等屋裏隻剩倆人，李大炮拿起桌上報紙，朝自己座位揚了揚下巴：“趕緊的，自覺點兒。”
孟煩了翻個白眼，不情願地過去坐下，開始替他處理公文。
李大炮自個兒坐到排椅上，翹起二郎腿，翻起今天的報紙。
這不看不要緊，越看越上火。
都這時候了，好多地方不顧苦哈哈死活，還在吹牛，甚至互相較勁。
更有些地兒，居然取消了QP，亂搞什麼“PJZY”、“GCZY新村”。
“砰！”他把報紙狠狠拍在茶幾上，起身抓起電話撥了出去：“喂，李玉剛，我李大炮。”
宣傳科長動作一僵，聲音發顫：“李……李書記，您吩咐。”
“把廠裡所有大喇叭檢查一遍，老子一會兒有話要說。”
“是，李書記！我馬上去辦！”
“行了，就這樣。”他掛掉電話。
孟煩了停下手裏的活，小心問道：“處長，你……該不會又要捅婁子吧？”
李大炮斜他一眼：“把嘴閉上。
活兒幹完了？
我告訴你，趁現在有時間多攢點經驗。
明年，老子給你加加擔子，去宣化分廠。
懂？”
孟煩了立馬垮下臉，十分不情願：“處長，我不想去。
我在您身邊待得好好的，跑那兒幹啥？”
李大炮眼睛一瞪，“bang”地給他一個腦瓜崩。
“哎喲！”秘書痛撥出聲。
“咋的？還想給老子當一輩子秘書？”
“嘿嘿，處長，我還真想。”
以後分廠越來越多，李大炮肯定得安排信得過的人坐鎮。
否則，他真不放心。
“人往高處走，你小子……咋不知好歹？”說著，他扭頭出了辦公室。
孟煩了一臉無奈，嘆了口氣：“唉，這驚喜，隻有驚，沒有喜……”
李大炮剛走出辦公樓，大鵬立馬叫住他：“處長！”快步跑過來。
“啥事？”
大鵬板著臉，語氣煩躁：“處長，最近弟兄們反映，那些逃荒的裏頭，有好些手腳不幹凈。
我想請示一下，是上手段，還是……放一馬？”
都是從苦日子過來的，大鵬對那些人有點下不去手。
可問題是，他們的慘狀不是軋鋼廠造成的。
現在跑到鼓樓地界擾治安，給廠裡工人帶來隱患，這不能忍。
李大炮眼神一冷，貼近他耳邊，低聲道：“有些人，不值得可憐。懂？”
大鵬瞳孔一縮，重重點頭：“懂！”
“行了，忙你的去。”
“好……”
廣播室，李玉剛把一切準備好，恭敬退到一旁：
“李書記，您按下這個紅色按鈕就行。
咱廠區所有喇叭都試過了，保證每位工友都能聽清。”
對於能幹事、聽話的人，李大炮向來大方。
“玉剛啊，回頭把你材料準備好，交組織科上報。
老子給你提上一級。”
李玉剛現在是行政16級，提一級就是15級，這級別已接近副處。
有個事兒得說明：
李大炮想給李玉剛提級，必須上報冶金部備案。
上麵同意了纔算，打回來就白忙。
李玉剛聽到提拔，沒興奮失態。
他努力壓住激動，當場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李書記，感謝您信任！”
李大炮拍拍他肩膀，語氣放緩：“行了，這是你自己掙的。
我這人不畫大餅，也不愛聽溜須拍馬。
隻要你人品過關、有能耐，老子就提拔。
以後繼續乾，老子不瞎。”
李玉剛這官場老油子，見識了太多太極和暗鬥。
李大炮這話，讓他心頭巨震，久久無聲。
把綠林好漢的直爽套官場上，真是頭回見。
不過還別說，這話真暖人心窩子。
“李書記，我送您樣東西。”李玉剛從桌上拿起一摞筆記本，“這是我根據您平日開會講話整理的一些資料。
到時候，您可以……”
李大炮抬手打斷，接過來翻了兩眼，嘴角慢慢勾起：“不錯，你小子有心了。
不過……”
他把筆記本扔回給李玉剛，“東西你自己整理完，署名發表。
到時候，老子直接給你提兩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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