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文三“唰”地瞪圓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李大炮。
很快,這小子嘆了口氣,耷拉下腦袋。
“李…李書記,我…我沒那個膽兒。”聲音跟蚊子似的。
文三能在四九城混這麼多年,別看小毛病不少,心眼子更多。
從剛才的談話他就能琢磨出來,肯定是讓自己幹什麼臟活。
他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裏清楚。
這活要接了,萬一沒完成,有可能惹出大麻煩。
可一旦僥倖搞定,又會有把柄握在別人手中。
“這踏孃的,不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嗎?”他心裏不忿。
安鳳沒有理會他,目光看向李香秀,有些不解。
“李夫人,我記得…百草廳附近有治安科巡邏啊。
怎麼還能由著那姓鄭的這麼鬧騰?”
白景琦有些汗顏,雙手搭在柺棍上,低下了頭。
李香秀瞥見自家老爺那德行,一股子怨氣湧了上來。
“妹子,”她那會看人沒反對這稱呼。繼續叫上了。“不是治安科不管,瞧…”
這熟婦朝白景琦努了努嘴,“還不是七老爺心軟。
總是忘不了鄭老屁臨死的託孤,拉不下臉來。
唉…”她嘆了口氣,眼眶有些發紅。
“老爺,我承認,鄭老屁對您是忠心耿耿。
可您別忘了,要不是您當初收下他,他們一家早就餓死了。
現在,他孫子經常癩蛤蟆爬腳麵,您還念那點情分幹啥?”
白景琦被說得老臉通紅,有些難以啟齒。“夫人,我…”
他狠狠拍了下大腿,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唉……”
李大炮嗤笑一聲,沒給老人留麵子。
“老白,你真是硬氣了一輩子。
老了老了,倒軟下來了。”
他挑挑眉,眼神調侃。
“怎麼?韓榮發的事兒…還想在經歷一遍…”
“嘩啦…”池塘裡傳來大貨翻身的動靜兒。
白景琦猛地抬起來,一雙老眼瞪得滴溜圓,精光四射。
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出一股剛猛的氣勢,猶如被激怒一般。
旁邊的文三偷瞄到老人這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往後退,結果腳下一空,“噗通”一聲,整個人栽進了池塘裡!
“啊!救……救命啊!我不會水啊!”文三腦子一片空白,在水裏撲騰得水花四濺,鬼哭狼嚎。
安鳳一點兒都沒受老人的氣勢影響,反而讓文三逗得“噗嗤”笑出聲。
李香秀剛要開口,小媳婦笑著說道:“水不深,淹不到腰。”
文三聽到這話,腳底果然踩到了實底,心才放回肚子裏,癱在淺水裏大口喘氣:“唉…嚇…嚇死文爺了…”
涼亭裡,李大炮瞅著發怒的老人,臉色慢慢變冷。
“白景琦,你家那檔子事,整個四九城誰不知道?
當年要不是韓榮發,你爹也不會死。
是,你那會在濟南,家裏事不知道。
但現在?這事兒發生在你眼皮子底下。”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老人,聲音冷得發涼。
“連條癩皮狗都收拾不了,你覺得…”
李大炮俯下身,臉湊到離白景琦隻有三十公分的地方,虎目之中滿是輕蔑:
“你還有什麼老臉…來要求…百草廳併入軋鋼廠醫院?”
猛虎露出獠牙,讓這匹老馬瞳孔乍緊,心頭巨震,火氣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香秀臉色變得蒼白,聲音帶著祈求。
“李書記,您別跟我家老爺一般見識。
他…他就是性子倔,一時半會兒…”
李大炮擺擺手,扭頭看向媳婦,聲音恢復成平時的溫和。
“天兒不早了,休息吧!”
安鳳麵色柔和,輕輕點頭。“好。”
她優雅地站起身,對白景琦夫婦微微頷首:“老先生,李夫人,失…”
“啊…”淒厲的慘叫猛地炸響,劃破夜空,傳出去老遠。
李大炮下意識地快速起身,擋在安鳳身前,目光迅速鎖定聲源。
白景琦兩口子嚇了一哆嗦,趕忙扭頭望去。
池塘邊上,文三正撅著屁股趴在那,兩個大老鱉正死死咬在上麵不撒口。
“啊…疼疼疼…疼死文爺了…”
胖橘從屋裏跑出來,瞅他那慘樣,嚇得在地上來回打滾。
“哎嗨哎嗨嘿嘿嘿……”
中院,所有聽到這聲動靜的人眼神後怕,心裏對李大炮的畏懼再上一層。
“東旭,我還以為李書記饒了文三呢,沒想到…”
“傻柱,這不是把人往死裡收拾嘛…”
“老閆,你說,李書記會不會…”
自己男人在,安鳳從來都是無所畏懼。
這種習慣,甚至已經養成了本能。
她從李大炮背後探出小腦瓜,好奇地打量著。
“咯咯咯,大炮,那傢夥太搞笑了。”
白景琦聽到這清脆的笑聲,眼裏閃過一絲羨慕。
剛才文三那聲慘叫,人家臉色根本就沒變化,這心理素質,絕了。
李大炮嘴角微揚,慢慢走到文三身邊,準備替這傢夥解圍。
一公一母兩個大老鱉瞅見他,立馬鬆口,爪子亂劃,“噗通”一聲潛入水底,瞬間沒了蹤影。
感覺到屁股一輕,文三臉色狂喜,手腳並爬地就要躥。
“把鄭三旦做了,我饒你一命。”
冰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原地。
“李…李書記…我…我…”他一臉為難,聲音發怯。
“1000塊錢,回頭找老白要。”李大炮聲音弱不可聞,拍了拍他濕漉漉的肩膀,轉身離去。
涼亭外,白景琦臉色陰沉,不知該怎麼開口。
李香秀臉上有些掛不住,雙手恭敬地把箱子遞過去。
“李書記,這個…還請您收下。”
有些事,你站的高度不同,思考的結論也就會有很大的差別。
李大炮眼神深邃,語氣平淡。“老白,天兒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他朝趕過來的文三揚揚下巴,“等他啥時候解決鄭三旦,再把箱子給我。
你們白家想談併入軋鋼廠醫院的事兒,也等那時再說。”
一條人命的事,就這樣稀鬆平常地說出來,把這倆人驚得不輕。
尤其是白景琦,忽然從文三身上看到白穎宇的影子。
前者替他扛雷丟了性命,今兒這個長相一模一樣的潑皮,從某種道理來講,好像又要替他、替白家去拚命。
一時間,這位老人的身板,不由得矮了幾分。
李香秀臉上雖也難看,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毅然伸出那隻保養得宜的手:“李書記,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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