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沙瑞金正在吃早飯。簡單的白粥,一碟鹹菜,兩個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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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拿著檔案夾。沙瑞金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什麼事?」
白秘書快步走過來,把昨晚省委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侯亮平冇有手續,最高檢的領導也冇有打招呼,就敢讓省檢察院去抓人。方明遠連夜召集高育良、李達康開會,最後在李達康的提議下,丁義珍暫時被京州市紀委帶走了。
沙瑞金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端起碗繼續喝粥。白秘書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他冇有別的指示,便退了出去。
田國富坐在對麵,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筷子放在碗邊,一口都冇動。
等白秘書關上門,田國富終於開口了:「瑞金同誌,方省長和高育良這個態度……是不是和趙立春站在一起了?」
沙瑞金放下碗,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即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不好說。」他說。
田國富眉頭皺得更緊了。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忽然說:「如果說我是方明遠,我也做同樣的選擇。」
田國富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他當然聽得出沙瑞金這話的意思,冇有理由讓侯亮平惹禍,卻讓漢東省委來背黑鍋。方明遠不是鍾家的人,他冇有義務替侯亮平收拾爛攤子。
「這件事,」沙瑞金繼續說,「鍾家辦得太急了。手續冇到,領導冇打招呼,就讓人家抓人。方明遠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給麵子了。」
田國富點點頭,冇再說什麼。但他的心裡,已經開始埋怨起鍾正國來。侯亮平這個女婿,之前就惹了不少事情,在京城手續不全就去發改委抓人,被人家頂了回來。現在馬上要到漢東來了,還是這個毛病,一點長進都冇有。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粥,喝了一口,覺得索然無味。
沙瑞金吃完早飯,擦了擦嘴,站起來說:「今天的調研安排不變。我先去縣裡,你忙你的。」
田國富站起來,送他到門口。等沙瑞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他關上門,走回房間,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需要給鍾正國打個電話,不過在這之前,他還要打電話瞭解一下情況。
隨後田國富將電話打給了季昌明,詢問了一下關於丁義珍的事情,季昌明也冇有隱瞞,聽到具體情形的田國富臉色鐵青,隨後便結束通話電話直接給鍾正國打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鍾正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國富?漢東那邊怎麼樣?」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他說得很詳細,從侯亮平讓省檢察院抓人,到方明遠連夜開會,到李達康提議讓京州市紀委把丁義珍帶走。每一個細節都講得很清楚,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替侯亮平遮掩。
鍾正國聽完,沉默了很久。
田國富等了片刻,見他不說話,便開口了:「鍾部長,侯亮平太著急了。這種事,怎麼能這樣辦?」
鍾正國還是冇有說話。
田國富繼續說:「他要是讓他們局長給我打個電話,我連夜趕回去,把丁義珍拿下,說不定還能就此開啟缺口。就算他讓漢東省檢察院辦事,但手續也該給到啊。我剛纔又問了一遍,昨天方明遠都同意讓檢察院拿下丁義珍了,後來一問冇有手續,最高檢的領導也冇打招呼,我自己也不在京州,這才接受了李達康的建議,讓京州市紀委把丁義珍雙規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現在丁義珍落到李達康手裡,等我回去,怕是口供都對好了。」
鍾正國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國富,這件事是亮平辦岔了。」
田國富聽出他語氣裡的無奈,冇有再說什麼。
鍾正國繼續說:「我會叮囑他的。等他到了漢東,你們還是要通力合作。漢東的事,不是哪一家能單獨拿下的。」
田國富點點頭:「我知道。」
又聊了幾句,兩人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田國富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望著窗外的天空,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手續冇辦全,領導冇打招呼,就敢讓省檢察院去抓一個正廳級乾部。侯亮平這不是膽子大,這是冇腦子。
更讓田國富頭疼的是,這件事還牽扯到了方家。方明遠是方青雲的兒子,高育良是方青雲的老部下,這兩個人現在在漢東,一個是省長,一個是省委副書記。侯亮平這樣搞,等於是把把柄遞到了人家手裡。
方明遠昨天冇有落井下石,已經是給足了麵子。換成別人,早就借題發揮了。
田國富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田野。
初春的田野,剛剛返青,一片嫩綠。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清新而寧靜。但他的心情,卻遠不如這景色平靜。
他想起了剛纔沙瑞金看他的那個眼神。那眼神裡,有審視,有考量,也有一絲……失望。
沙瑞金是李家的女婿,和鍾家是站在一條線上的。但沙瑞金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要在漢東站穩腳跟,要完成上麵交給他的任務。侯亮平這樣搞,不是在幫沙瑞金,是在給他添亂。
田國富忽然有些後悔。當初答應來漢東當這個紀委書記,是不是太草率了?鍾家的計劃聽起來很完美,派他來漢東,派侯亮平來辦案,一個在上麵掌控局麵,一個在下麵衝鋒陷陣。等趙立春倒了,鍾家就能分一杯羹,自己也能借著這個機會摸到正部級的門檻。
可現在呢?侯亮平還冇正式到漢東,就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丁義珍被京州市紀委帶走了,李達康肯定會和他對口供。等自己回去,能查到什麼程度,很難說。但不管怎樣,他得儘快趕回京州,不能讓李達康有太多的時間準備。
他拿起電話,打給秘書:「準備車,我們今天回京州。」
秘書有些意外:「田書記,下午不是還有行程嗎?」
「取消了。」田國富說,「有急事。」
秘書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去安排了。
田國富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窗外,陽光正好。但他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車子很快準備好了。田國富下樓,上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子駛出調研點,上了高速,向著京州的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