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夜,還帶著幾分寒意。方寧家的客廳裡,暖氣開得恰到好處,溫馨而舒適。
劉明輝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方寧從臥室出來,在他身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明輝,」她忽然開口,「自從我哥要去漢東的訊息傳出來之後,鍾小艾都試探我好幾回了。」
劉明輝放下檔案,看著她:「試探你?試探什麼?」
方寧說:「還能是什麼?問我哥去漢東幹什麼,問爸對漢東什麼態度,問咱們家到底打算怎麼辦。拐彎抹角的,問了好幾回。」
劉明輝笑了:「就鍾小艾那個性格,她要是不從你這兒打探訊息,那纔不正常呢。」
方寧想了想,也笑了:「也是。她那個人,事業心重,凡事都想掌握主動。咱們家這麼大的動作,她怎麼可能不關心?」
劉明輝說:「鍾家這些年,可沒有爸這樣的大靠山。鍾老爺子走了之後,鍾正國雖然當上了水利部長,但話語權不多,也就是這四五年,調到財政部之後才給了鍾小艾助力,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跟你的級別不相上下,連副廳都是同一年升的!」
方寧斜眼看著劉明輝,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怎麼,你這是瞧不起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劉明輝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哪敢瞧不起你!」
方寧哼了一聲:「你說鍾小艾事業心重,靠自己能走到副廳。那我不是也走到副廳了?我靠什麼?靠我爸?靠我哥?」
劉明輝趕緊說:「你當然也靠自己的努力!我就是……」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我就是覺得,鍾小艾確實挺能幹的。鍾家那個情況,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方寧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你說得對。她在事業這方麵,確實比我強。」
劉明輝看著她,有些意外:「怎麼突然這麼說?」
方寧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緩緩說:「從我開始記事開始,我爸就在當時的京城圈子裡有不小的話語權了,雖然級別不高,但畢竟位置重要,後來我上學的時候,我爸就開始步步走高。我哥呢,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懂事,什麼都會。他們把我保護得太好了,我什麼都不用操心,什麼都不用爭。」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看鐘小艾,她從小在鍾家長大,鍾老爺子雖然厲害,但家裡人多,資源有限,不像我們家,隻有我哥和我,明軒他們幾個年齡要比我小好幾歲,所以也不擔心資源的問題。所以她要往上走,就得自己去爭,自己去搶。所以她才會有那麼強的事業心,什麼都要主動,什麼都要掌控。」
劉明輝聽著,若有所思。
方寧轉過頭,看著他:「你說,我是不是太懶了?」
劉明輝笑了,握住她的手:「你怎麼能叫懶?你在中紀委幹得挺好的,工作認真,業務熟練,領導也認可。你隻是……沒那麼爭而已。這沒什麼不好。」
方寧說:「可是和鍾小艾一比,我就差遠了。」
劉明輝說:「人跟人比什麼?你走你的路,她走她的路。你有方家做後盾,她有她的本事。你不需要像她那樣爭,也能走到副廳。這不是挺好的嗎?」
方寧想了想,笑了:「你這麼一說,我倒成了方家的福星了。」
劉明輝好奇地問:「福星?怎麼說?」
方寧笑著說:「你想啊,從我出生開始,爸的事業就開始一路高升。從外交部到老政委身邊,到漢江省的省委常委,再到漢東,最後到京城然後入閣。我哥也在京城的圈子裡嶄露頭角,成了『別人家的孩子』。這不是福星是什麼?」
劉明輝被逗樂了:「對對對,你就是方家的福星。以後誰要是不服,就拿這個說事。」
兩人笑成一團。
笑過之後,方寧又想起正事。她問劉明輝:「對了,侯亮平這段時間在幹什麼?有什麼訊息嗎?」
劉明輝收起笑容,想了想,說:「好像在調查一個案子。」
方寧問:「什麼案子?」
劉明輝搖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這種事情,不好肆意打聽。不過……」
他頓了頓,說:「從鍾家那邊的角度想,應該是個和漢東有牽連的案子。」
方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自從上次在方青雲那裡猜到侯亮平可能被派去漢東,她和劉明輝就一直暗中留意著侯亮平的動作。
「你說,」方寧問,「侯亮平這個案子,會不會和趙立春有關?」
劉明輝說:「很有可能。鍾家派田國富去漢東,目標就是趙立春。侯亮平查的案子,肯定是衝著那邊去的。」
方寧說:「那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我哥?」
劉明輝想了想,說:「不用。你哥在漢東,有高育良和楚沐幫忙,訊息肯定比咱們靈通。而且爸那邊,肯定也有安排。」
方寧點點頭,覺得他說得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想著心事。
方寧忽然說:「明輝,你說侯亮平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劉明輝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方寧說:「就是好奇。他當年在大學的時候,還挺正常的。雖然圓滑,但也有原則。怎麼這些年,變成這樣了?」
劉明輝想了想,說:「可能是環境改變人吧。進了鍾家,天天被人叫『鍾家贅婿』,心裡肯定憋屈。越憋屈,越想證明自己。越著急證明自己,就越容易出錯。」
方寧嘆了口氣:「是啊。他當年要是娶個普通家庭的姑娘,現在可能也過得挺好。」
劉明輝笑了:「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他娶了普通姑娘,現在還在哪個基層單位熬呢。」
方寧也笑了:「也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看看時間不早了,便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方寧望著天花板,還在想著鍾小艾的事。
她和鍾小艾是大學同學,十幾年的朋友。當年在漢東大學,她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逛街。那時候的鐘小艾,雖然也有些驕傲,但沒現在這麼……複雜。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也許是畢業後,進了中紀委,進了那個大染缸。
也許是她父親當了部長,她要為鍾家爭取更多的資源。
不管怎樣,她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像從前那麼簡單了。
方寧想起父親的話:「鍾家那邊,你該來往還來往,但心裡要有數。」
她明白父親的意思。朋友是朋友,家族是家族。有些事,不能混為一談。
她閉上眼睛,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