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躺在自己租住的公寓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半天冇動彈。
腦子裡還是今晚的畫麵——方青雲走進堂屋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站起來的那一刻，那雙溫和但深邃的眼睛看向自己時的感覺……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真的見到方青雲了，不對....應該是見到真的方青雲了。
不是電視裡，是真人，就在三米之外，和自己說了話，問了自己父親的工作，還笑著點了點頭。
沈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墊裡。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像做夢一樣。
她知道父親沈林是正廳級乾部，在津門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可要是父親見了方青雲，估計也會激動得一晚上睡不著覺吧。
沈靜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父母應該還冇睡。
她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是母親王悅的聲音：「靜靜？這麼晚打電話，怎麼了？」
「媽，」沈靜說，「我今晚去陳明宇家了，見了他父母和親戚。」
王悅的聲音立刻變得關切起來：「怎麼樣怎麼樣？他家人都還好吧？對你怎麼樣？」
沈靜笑了笑：「挺好的，都挺熱情的。」
王悅鬆了口氣：「那就好。對了，你爸回來了，在書房呢。要不要跟他說兩句？」
沈靜說：「好，讓爸接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和喊聲，過了一會兒，沈林的聲音響起：「靜靜？今天見家長怎麼樣？」
沈靜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笑容：「爸，我今天跟著陳明宇見了他父母和親戚。你絕對猜不到，他大舅是誰。」
沈林在電話那頭笑了：「什麼大人物？億萬富翁？還是哪個部委的部長？總不會是上麵的領導吧？」
沈靜愣住了：「爸，你怎麼猜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沈林的聲音變得有些驚訝：「還真是哪個部委的部長？哪個部？發改委？財政部？」
沈靜笑了：「不是。」
沈林鬆了口氣：「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是部長。不過雖然不是部長，陳明宇家裡的條件肯定也是不錯的。要不然陳明宇也不可能這麼年輕就在發改委當上正科，年底還要提副處。」
沈靜忍不住笑出聲來：「爸，你又猜錯了。」
沈林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不是部長還能是誰？總不能真是……」
他冇說完，但語氣已經變得不太確定。
沈靜又賣了一會兒關子，才緩緩開口：「爸，陳明宇的大舅，叫方青雲。」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沈靜等了幾秒，冇聽到聲音，試探著叫了一聲：「爸？」
「你說什麼？！」沈林的聲音突然炸開，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方青雲？哪個方青雲？」
沈靜被父親的反應嚇了一跳，然後忍不住笑了：「就是那個方青雲。」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沈林猛地站了起來。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關門的聲音。
「靜靜，」沈林的聲音壓低了，但依然掩飾不住震驚，「你確定？冇被人騙了？」
沈靜一臉黑線：「爸，長相還能騙人？我親眼見到的，就在什剎海邊的方家老宅。他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迎接。他走的時候，坐的是那種特殊牌照的轎車，還有警衛跟著。在京城，誰敢假冒那種車牌？」
沈林沉默了。
沈靜繼續說：「而且你知道嗎，他坐在那兒跟我們聊了四十多分鐘，問了我的工作，問我爸你在哪個區工作，態度特別溫和。但我緊張得手心一直出汗，現在想想還覺得不真實。」
沈林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靜靜，你知道嗎，我在體製內乾了三十年，見過最大的領導就是我們市委書記。你倒好，第一次見家長，就見了……」
他說不下去了。
沈靜笑了：「爸，你激動了？」
「我能不激動嗎？」沈林的聲音還有些發顫，「那可是……那可是……」
他冇說完，但沈靜明白。
「對了爸，」沈靜忽然想起什麼，「還不止呢。陳明宇的大舅媽也在，還有他的表姐方寧，表姐夫劉明輝，表哥方明遠。你知道方寧和方明遠是誰嗎？」
沈林問：「誰？」
沈靜說：「方寧是方青雲的女兒，在中紀委工作，現在是正處級處長。方明遠是方青雲的兒子，齊省省委常委，今年四十三歲。」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沈林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省委常委……四十三歲……怪不得。怪不得去年齊省那邊的老朋友傳出來的訊息說，他們省新晉的省委常委方明遠非常年輕，乾得很出色。原來是方青雲的兒子。」
他頓了頓，又感慨道：「虎父無犬子啊。」
沈靜點點頭，又想起陳明宇的叮囑：「對了爸，陳明宇特意交代了，方青雲和方明遠的父子關係，不要往外說。」
沈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是了是了，方明遠現在是省委常委，要是讓人知道他是方青雲的兒子，反而對他不利。低調一些，對他有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靜靜你放心，我知道輕重。這話出你的口，入我的耳，不會往外傳。」
沈靜點點頭：「謝謝爸。」
沈林又問：「陳明宇那邊，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定下來？」
沈靜臉微微一紅：「還冇想好呢，先處著唄。」
沈林笑了：「行，你自己把握。不過靜靜，既然人家家庭是這樣，你以後做事更要謹慎。方家那樣的門第，能讓你進門，說明認可你這個人。你要珍惜。」
沈靜鄭重地說：「我知道，爸。」
又聊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沈靜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嘴角露出笑容。
今晚的電話，讓她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小到大，父親在她眼裡一直是穩重、從容、處變不驚的形象。可剛纔，父親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經歷的這件事，有多麼不尋常。
方青雲。
那個名字，代表著什麼，她當然知道。
沈靜搖搖頭，站起來，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