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鍾家大院的書房裡,氣氛凝重。
鍾正國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臉色疲憊,眼窩深陷,彷彿這幾天老了好幾歲。茶幾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對麵坐著兩個人——鍾小艾的大伯鍾正業,和三叔鍾正民。
旁邊還站著幾個小輩——鍾小艾的堂哥鍾傑,以及鍾小艾本人。侯亮平冇有來,這種場合,他還冇有資格參加。
書房裡安靜極了,隻有牆上的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各位,」鍾正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疲憊,「鍾家這次的危機,算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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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鍾正業和鍾正民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慶幸。
「大哥辛苦,」鍾正民說,「這次如果不是你出麵斡旋,鍾家恐怕……」
他冇說完,但大家都明白。這次危機,鍾家讓出了不少利益——幾個重要的職位,幾個賺錢的專案,幾個關鍵的人脈。如果不是鍾正國親自出麵,一趟趟地拜訪,一次次地道歉,鍾家可能已經元氣大傷了。
鍾正國擺擺手,不想多說過程。他看著在座的幾人,語氣嚴肅起來:「但這纔剛剛開始。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要低調,再低調。」
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鍾傑身上:「鍾傑,你在部隊的工作,該爭的還是要爭。你的位置,關係到鍾家的未來,不能耽誤。」
鍾傑點點頭:「二叔,我明白。」
鍾正國又看向其他人:「其他的,該放棄的就放棄。不要心疼,不要不甘。有些東西,現在保不住,以後還可以再拿回來。但如果現在硬要保,可能什麼都保不住。」
鍾正業和鍾正民都點頭。他們雖然心疼那些失去的利益,但也知道鍾正國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還有,」鍾正國繼續說,「這兩年,我先坐穩這個部長的位置。等局勢穩定下來,我就謀求省委書記,或者排名靠前的部委的部長。一切等過兩年,鍾家緩過來再說。」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分量極重。鍾正業和鍾正民都聽出了鍾正國的決心,他不僅要保住鍾家,還要讓鍾家重新站起來。
「老二,我們都支援你。」鍾正業說。
「對,」鍾正民也說,「你儘管往前衝,家裡的事,有我們。」
鍾正國點點頭,目光轉向鍾小艾。
「小艾,」他頓了頓,「亮平的事,我考慮過了。」
鍾小艾心中一緊,她知道父親要說什麼。
「這兩年,他先不要升了,」鍾正國說,「就在副處的位置上待著吧。」
鍾小艾的臉色微微一變。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侯亮平這次惹的麻煩不小,雖然發改委那邊可能不計較了,但鍾家現在這個處境,不能再冒任何風險。可這話當著大伯和三叔的麵說出來,還是讓她感到難堪。
「老二說得對,」鍾正業開口,「亮平這次確實太莽撞了。讓他沉澱沉澱,對他有好處。」
鍾正民也點頭:「是啊,年輕人,受點挫折,不是壞事。」
兩人的話聽起來是勸慰,但鍾小艾聽得出來,他們對侯亮平本來就不怎麼看得上。這次出事,更加印證了他們的看法。
鍾小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平靜地說:「爸,我明白。我會跟亮平說的。」
鍾正國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知道女兒為難,知道她心裡難受。但有些話,必須說;有些決定,必須做。
「小艾,」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和方寧那邊的關係,要繼續維持住。」
鍾小艾點點頭:「我知道。我們一直有聯絡。」
「那就好,」鍾正國說,「前天,我去拜訪你爺爺的一位老戰友。他無意間透露了一個訊息。」
書房裡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上麵有意向,讓方青雲再乾一屆。」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鍾小艾吃了一驚:「再乾一屆?方委員長今年不是已經六十五了嗎?等兩年後,他就六十七了,還不退下來?」
按照慣例,六十五歲是個坎,到了這個年齡,乾完任期之後要麼退居二線,要麼進入人大政協。方青雲今年六十五,按理說應該準備退了。但如果再乾一屆,就是六十七歲,這種情況不是冇有,但很少。
鍾正國搖搖頭:「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隻是聽到一些風聲。但這些風聲,想必不會空穴來風。」
他頓了頓,繼續說:「就算方青雲退下來,按照現在的局勢,方家依然是鼎盛。裴家的裴一泓,剛剛接任了漢江省的書記。加上這幾年的政績,未來入局的希望很大。有方青雲在背後支援,裴一泓這條路,走得穩。」
鍾小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明白父親的意思——方家的影響力,不會因為方青雲的退下而減弱。裴一泓是方家的姻親,是方明遠的大舅哥,是方青雲一手培養的接班人。隻要裴一泓還在,方家就還在。
「所以,」鍾正國看著女兒,「你和方寧的關係,要維持好。不」
鍾小艾鄭重地點頭:「爸,我明白。」
交代完這些,鍾正國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吧。我還有點事。」
眾人起身,魚貫而出。
鍾小艾走在最後。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父親——那個坐在書桌後的男人,此刻顯得格外疲憊,格外孤獨。
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心疼,愧疚,還有一絲不甘。
心疼父親為鍾家操勞,愧疚自己不能幫上更多,不甘鍾家就這樣從巔峰跌落。
但她知道,這就是現實。鍾家,已經不是那個有爺爺庇護的鐘家了。
走出書房,鍾小艾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一下心情,才走向客廳。
客廳裡,鍾傑正在等她。
「小艾,」鍾傑走過來,低聲說,「別太難過。二叔說得對,亮平的事,放一放也好。」
鍾小艾看著他:「哥,你覺得亮平真的那麼差嗎?」
鍾傑沉默了片刻,才說:「不是差,是……不太適合咱們這個圈子。他有能力,有衝勁,但也太急,太想要。在這個圈子裡,急,是大忌。」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鍾小艾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堂哥說得對。侯亮平確實太急了,太想證明自己,太想出人頭地。可越是這樣,越容易出錯。
「我會跟他說的。」她輕聲說。
鍾傑點點頭,拍拍她的肩:「你也要照顧好自己。鍾家現在,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