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這個人，」方青雲緩緩說，「能力是有的。當年我在漢東時，把他從漢東大學調出來，就是看中他的理論功底和務實作風。這些年他在呂州乾得不錯，經濟發展、城市建設都有起色。」
隨後方青雲便陷入了沉思，如果自己對於高育良這件事不聞不問，恐怕高育良還是會走向原來的老路，靠上趙立春，最後因為趙立春的牽扯而落馬，那是自己也不願意看到的，高育良是個好乾部，有能力，有抱負。如果因為站錯隊而毀了前程，太可惜了。而且他在呂州乾得確實不錯，這樣的乾部，應該走得更遠。
方青雲思考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你回去後，給他們回個電話。就說事情我知道了，讓高育良安心把呂州的經濟發展上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告訴他，隻要把工作做好，把經濟搞上去，把民生改善好，把黨建抓好，該是他的都少不了。不要急於站隊，不要搞小圈子，紮紮實實乾工作。」
方寧認真記下父親的話。
「還有，」方青雲補充，「讓他注意和趙立春、劉長生都保持良好工作關係，但不要捲入他們的矛盾。現在是漢東發展的關鍵時期，誰主政都需要能乾事的乾部。」
「我明白了。」方寧說，「等會兒回去，我就給祁同偉打電話。」
方青雲點點頭，忽然問：「祁同偉現在怎麼樣？」
「他說還好，」方寧回答，「不過聽他的語氣，在縣裡壓力也不小。畢竟不是本地成長起來的乾部，縣委書記對他有些防備。」
「正常，」方青雲說，「基層關係複雜，他一個空降的乾部，想開啟局麵不容易。」
「爸，」她忽然問，「您覺得祁同偉……能走多遠？」
方青雲看了女兒一眼，似乎明白她在想什麼：「祁同偉有能力，也有韌性。從梁家的陰影下掙脫出來，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不容易。但他太急於出人頭地，這是他的優點，也是弱點。」
他喝了口水，繼續說：「如果他能沉下心來，紮紮實實在基層乾幾年，積累足夠的經驗和政績，將來會有發展。但如果太急功近利，總想走捷徑，那就危險了。」
方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父女倆又聊了一會兒。方青雲問起女兒的工作，方寧說中紀委領導很照顧她，現在主要做些內勤工作，不用經常外出。
「這樣好，」方青雲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平安生下孩子。工作上的事，等生完孩子再說。」
「我知道。」方寧微笑。
看看時間不早了，方寧起身準備告辭。
「我讓司機送你。」方青雲說。
「不用了爸，明輝說來接我。」方寧說。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方寧看向窗外，果然是劉明輝的車。
「那爸，我先走了。」她拿起包。
「好。」方青雲送女兒到門口，「路上小心。記得按時檢查，有什麼問題隨時打電話。」
「知道了。」方寧抱了抱父親，然後走出門。
劉明輝已經在車旁等著了，看到嶽父，連忙打招呼：「爸。」
「明輝來了，」方青雲微笑，「寧寧就交給你了。」
「您放心。」劉明輝為妻子拉開車門。
車子緩緩駛離。方青雲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在衚衕拐角，才轉身回屋。
而在駛離西城區的車上，方寧靠在副駕駛座上，想著剛纔和父親的對話。
「怎麼了？有心事？」劉明輝注意到妻子的沉默。
「冇什麼，」方寧搖搖頭，「就是在想，該怎麼給祁同偉回電話。」
劉明輝看了她一眼，冇有多問。
「想好了怎麼說嗎？」他問。
「嗯，」方寧點頭，「爸給了很明確的建議。我想，祁同偉和高老師聽到後，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京城的黃昏，華燈初上。
回到位於東城區的家中，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劉明輝讓方寧在客廳休息，自己繫上圍裙進了廚房，自從妻子懷孕，他包攬了大部分家務，做飯的手藝也日漸精湛。
「你先坐著，飯馬上就好。」廚房裡傳來劉明輝的聲音，還有鍋碗瓢盆的輕響。
方寧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坐下。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的夜色。遠處高樓大廈的燈火如星河般璀璨，近處衚衕裡的路燈昏黃溫暖。這座城市，她生活了這麼多年，每一天似乎都一樣，又每一天都不一樣。
從包裡拿出手機，方寧翻到祁同偉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祁同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急切：「方寧？」
「是我。」方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方便說話嗎？」
「方便，方便。」祁同偉連聲道，「我在辦公室，就我一個人。」
「我今天見到我爸了。」方寧開門見山，「把你們的情況跟他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祁同偉問：「方部長……怎麼說？」
「他說事情他知道了。」方寧轉述著父親的話，「讓高育良老師安心把呂州的經濟發展上來，隻要把工作做好，把經濟搞上去，把民生改善好，到時候該是他的都少不了。」
她頓了頓，想起父親嚴肅的表情，又補充道：「我爸還說，讓高老師處理好跟劉長生和趙立春的關係。既要保持良好的工作關係，也不要捲入他們的矛盾。現在是漢東發展的關鍵時期，誰主政都需要能乾事的乾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方寧能聽到祁同偉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他可能在記錄這些話。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纔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感激：「方寧，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了。」
「不用客氣。」方寧說，「我爸還說，高老師是他從漢大調出來的，有能力，有抱負。隻要紮紮實實乾工作，前途不會差。」
「我明白。」祁同偉鄭重地說，「我會把這些話原原本本轉告高老師。」
又聊了幾句近況，方寧說自己懷孕後身體還好，祁同偉再次恭喜她，然後兩人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方寧長舒一口氣。這件事，總算是有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