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的京城，暑氣依然未消，但傍晚時分已能感到一絲初秋的涼意。方家四合院裡，石榴樹上果實漸漸泛紅，月季花在夕陽餘暉中開得格外嬌艷。
這天是週末，院子裡格外熱鬨。周曉和方寧一早便開始準備，方青山和劉芳夫婦也早早過來幫忙。臨近中午，方婉和陳誌明帶著龍鳳胎兒女陳明宇、陳明月到了，方文靜和張誌遠夫婦緊隨其後。
「姥爺！」陳明宇和陳明月一進院子就奔向正坐在廊下看報的方鐵。
「哎喲，都來了！」方鐵放下報紙，臉上笑開了花。
「大伯母好！寧寧姐好！」兩人又乖巧地向周曉和方寧打招呼。
「明宇、明月越長越精神了。通知書都收到了吧？什麼時候開學？」
「收到了！」陳明月興奮地說，「我的是對外經貿大學，九月五號報到。明宇是北航，比我早兩天。」
「都是好學校。」方寧讚許道。
正說著，方明軒風風火火地跑進來：「爺爺！大伯母！寧寧姐！我來了！」
「明軒！」陳明宇和陳明月立刻圍了上去。
「你們倆都定了？」方明軒一邊放下揹包一邊問，「我電影學院九月十號才報到，比你們都晚。」
「電影學院……」陳明月眼睛一亮，「明軒哥，你真要去學導演啊？太酷了！」
「那當然！」方明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你們可別在我爸麵前提這個，他現在還時不時唸叨呢，特別是今天大伯還過來。」
眾人都笑了起來。這時方青山從廚房探出頭來：「明軒，來了就趕緊幫忙！別在那兒聊天了！」
「來了來了！」方明軒吐了吐舌頭，朝雙胞胎做了個鬼臉，跑進廚房。
院子裡漸漸熱鬨起來。女眷們在廚房忙碌，男人們在客廳喝茶聊天，幾個年輕人在院子裡說說笑笑。方鐵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臉上滿是欣慰。
下午四點多，門鈴響起。離門口最近的方明軒跑去開門，隨即驚呼一聲：「大伯！」
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方青雲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夾克，風塵僕僕但精神矍鑠。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穿著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寸頭，眼神銳利，站姿筆直。
「爸！」「大哥！」「大伯！」各種稱呼同時響起。
方青雲微笑著走進院子，與迎上來的周曉輕輕擁抱了一下：「我回來了。」
「路上順利嗎？」周曉眼眶微紅，輕聲問道。
「順利。」方青雲拍拍妻子的背，然後轉向父親，「爸，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方鐵連連點頭，眼中也有淚光閃爍。
方青雲又依次與方青山、方婉、陳誌明、方文靜、張誌遠等人打招呼。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幾個年輕人身上。
「明軒、明宇、明月，都長這麼高了。」方青雲溫和地說，「大學通知書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大伯！」三人齊聲回答，站得筆直。
方青雲點點頭，這時纔想起什麼，側身介紹身後的年輕人：「對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警衛，林小武同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年輕人身上。林小武上前一步，向眾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各位好，我叫林小武，今年二十三歲，負責領導的警衛工作。」
方青雲補充道：「明軒、明宇、明月，你們幾個小的，叫小武哥就行。」
「小武哥好！」三個年輕人連忙打招呼。
林小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各位直接叫我小武就行。」
「那怎麼行，」方青雲擺擺手，「該有的禮節要有。小武，以後在家裡不用太拘束。」
「是，首長。」林小武下意識地立正回答，隨即意識到場合，又放鬆了些。
眾人都被這年輕人的認真勁兒逗笑了，氣氛輕鬆了不少。
方青雲在方鐵身邊坐下，林小武則很自然地站到了廊柱旁，既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又能隨時觀察四周。
「青雲，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方鐵問道。
「不走了，爸。」方青雲回答，「工作已經交接完畢，新崗位也到任了。」
「那就好，那就好。」方鐵連連點頭，「這些年你東奔西走，也該安定下來了。」
「大哥，新工作……」方青山試探著問，但冇說完。
方青雲明白弟弟的意思，微笑道：「在組織部。明天我就去上任。」
雖然大家早有猜測，但聽到方青雲親口確認，還是感到一陣震動。
方婉忍不住問：「大哥，那以後是不是特別忙？」
「應該會比在地方時更規律一些，」方青雲說，「但責任也更重。不過好在不用再東奔西跑了，能經常回家。」
這時，周曉從廚房出來：「飯快好了，大家準備一下，可以開飯了。」
眾人紛紛起身幫忙。方明軒和陳明宇搬桌子，方寧和陳明月擺碗筷，方文靜和張誌遠端菜。不一會兒，院子裡那張大圓桌上就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蒜蓉西蘭花、老北京炸醬麵……都是地道的家常菜。
「小武，過來坐。」方青雲朝站在一旁的林小武招手。
林小武有些猶豫：「首長，我……」
「在家裡，冇有首長。」方青雲溫和但不容置疑地說，「讓你坐你就坐。今天是家宴，你也是這個家的一員。」
林小武這才走過來，在方青雲指定的位置坐下，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所有人都落座後，方鐵作為最年長者，端起茶杯：「今天青雲回來，咱們一家人難得聚得這麼齊。我以茶代酒，歡迎青雲回家，也祝願他在新的工作崗位上一切順利。」
「謝謝爸。」方青雲也端起茶杯。
眾人紛紛舉杯，氣氛溫馨而莊重。
喝過茶，開始動筷。方青雲先給父親夾了塊魚肉，又給妻子夾了塊雞肉，然後看向幾個年輕人：「明軒、明宇、明月，你們三個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有什麼打算？」
三人互相看了看，陳明宇先開口：「大伯，我學的是航空航天工程，打算畢業後繼續讀研，將來希望能參與國家重大專案。」
「好誌向。」方青雲讚許道，「北航是我國航空航天事業的搖籃，你要珍惜這個機會，打好基礎。」
陳明月接著說：「大伯，我學的是國際經濟與貿易。我們老師說，隨著改革開放深入，這個領域會越來越重要。我想學好外語和專業課程，將來為國家對外貿易做貢獻。」
「對外經貿大學是這個領域的頂尖學府，」方青雲點頭，「明月，你要記住，國際貿易不僅是生意，更關係到國家經濟安全和國際地位。要有大局觀。」
「是，大伯，我記住了。」
輪到方明軒，他有些緊張地放下筷子：「大伯，我……我考上電影學院導演繫了。我知道這個選擇可能讓您失望，但我真的喜歡電影，想在這個領域做出點成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方明軒，又看向方青雲。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方青雲放下筷子，看著侄子，緩緩說道：「明軒，我上次已經讓寧寧轉告你了，我不反對你的選擇。」
方明軒鬆了口氣。
「但是，」方青雲語氣嚴肅起來，「我要再次提醒你。電影學院是什麼樣的環境，你心裡要有數。那裡有真正追求藝術的人，也有混日子的人，更有各種誘惑。你要記住，你是方家的孩子，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這個家的家教和門風。」
「我知道，大伯。」方明軒認真地說，「我向您保證，我一定好好學習，絕不亂來。我要用作品證明自己，而不是靠家裡的關係。」
「這就對了。」方青雲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管學什麼，都要有真才實學。導演這個職業，需要才華，更需要責任感和正確的價值觀。你要拍出有思想、有深度、有正能量的作品，這纔是對家庭、對社會最好的回報。」
「我會的，大伯！」方明軒激動地說。
方青山在一旁聽著，眼眶有些濕潤。他知道，大哥這番話不僅是說給兒子聽，也是說給他聽的——讓他放下心中的包袱，支援兒子的選擇。
「好了，都吃飯吧。」方青雲重新拿起筷子，「今天不說教了，一家人好好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