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已經按捺不住好奇心,湊到那些用牛皮紙包裹的長條物品前,小心翼翼地想開啟看看。方明遠也走上前,打量著這滿屋的「收藏」,心中同樣充滿了疑惑。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有這些收藏。
「媽,這些……都是爸買的?」方明遠問道。
周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是啊,都是你爸當年置辦的。說起來……那還是七六年以後的事了。」 她頓了頓,彷彿在整理久遠的記憶,「你爸之前不是在外交部工作過嗎?那時候他結合工作,研究國際關係和歷史,寫了幾本關於大國興衰、歷史教訓的書,當時還在國外出版了,人家給了稿費,部裡用當時的匯率給換了人民幣。那時候工資不高,這筆錢算是『钜款』了。」
她走到一個青花瓷瓶前,輕輕拂去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也不知道你爸當時是怎麼想的,可能是在外麵見識多了,有了一些不一樣的眼光。他從七六年開始,就陸陸續續地用這些稿費,還有後來的一些積蓄,托人去淘換這些老物件。那時候,這些東西……不值錢,也冇多少人要。舊書店、委託行、文物商店、甚至是走街串巷收破爛的那裡,都能收到。瓷器、字畫、舊書、老傢俱……他看到覺得好的、有意義的,就買下來,也不多,但這些年攢下來,不知不覺就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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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遠和裴雪聽得麵麵相覷。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普通人家還在為溫飽奔波,有幾個人會有閒心和「閒錢」去收藏這些被視為「四舊」或不值錢的「破爛」?父親這種行為,在當時看來,恐怕是有些「另類」甚至「不合時宜」的。
方寧則眼睛發亮,她拿起一個捲軸,小心地開啟一角,借著燈光看到裡麵是一幅山水畫,雖然看不太懂,但紙張古舊,墨色沉著,顯然不是凡品。「媽,那現在這些東西……是不是很值錢了?」 她脫口問道。
周曉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點了點頭:「前兩天,我讓你二叔幫忙,悄悄找行裡懂的人問了問。人家說……這些東西,現在是一天一個價。尤其是最近這兩三年,漲得特別厲害。就咱家這些東西,雖然算不上頂級的國寶,但其中有不少是名家真跡或者品相很好的老物件。現在的價值……比當初你爸買的時候,怕是翻了幾十倍,甚至更多都不止。」
「幾十倍?我的天!」 方寧驚撥出聲,看向滿屋「破爛」的眼神瞬間變了,彷彿在看一座金山。她不由得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爸這眼光……真是太絕了!這哪是收藏啊,這簡直是投資!還是最有眼光的那種!」
方明遠心中也是震撼不已。他這才明白,父親當年那些看似「不合時宜」甚至有些「古怪」的舉動背後,蘊含著怎樣超前的眼光和定力。這不僅僅是對傳統文化的珍視,更是一種基於歷史認知和未來預判的、極具前瞻性的「資產配置」。在絕大多數人尚未意識到其價值的時候悄然佈局,靜待時光賦予其驚人的回報。這份冷靜、睿智和魄力,讓方明遠對父親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裴雪也是聽得心潮起伏。她出身書香門第,對文玩字畫有一定鑑賞力,自然明白這些東西如今的價值和意義。婆婆讓她從這裡挑禮物帶回孃家,這份信任和重視,讓她非常感動。
在周曉的鼓勵和方寧的攛掇下,裴雪仔細地在那些字畫中挑選起來。她看得非常認真,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幅儲存相對完好、裝裱精緻的山水手捲上。她小心地展開一部分,隻見畫風清雅秀潤,筆墨精妙,題款處赫然是「文徵明」的落款和印章。
「文徵明的畫……」裴雪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文徵明是明代「吳門四家」之一,其作品藝術價值和市場價值都極高。這幅畫雖然不一定是最頂級的代表作,但品相完好,是真跡的可能性很大,作為禮物送給喜好書畫的爺爺,再合適不過,也極有分量。
「就這幅吧,阿姨,您看可以嗎?」裴雪徵詢地看向周曉。
周曉對具體是誰的畫並不太懂,但她信任兒媳的眼光,也相信丈夫當年收來的東西不會差,便爽快地點點頭:「好,你覺得合適就行。我來幫你包好。」
她找來早就準備好的錦盒和軟綢,和裴雪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那幅文徵明的山水手卷重新卷好,放入錦盒中包裹妥當。
挑好了畫,幾人又大致看了看屋裡的其他物件,才鎖好門退了出來。重新回到灑滿冬日陽光的院子裡,幾人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那間昏暗儲藏室裡的「寶藏」,彷彿是一個時代的縮影,也見證了方青雲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行了,禮物都齊了,車也有了。」周曉拍了拍手,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明遠,小雪,你們收拾一下,就出發吧。代我和你爸,向你父母,還有裴老爺子問好,祝他們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哎,媽,我們知道了!」方明遠和裴雪齊聲應道。帶著豐厚的禮物和滿心的暖意,這對新婚夫婦,即將開啟他們婚後的第一個「回門」之旅。而那輛嶄新的桑塔納,也將載著他們,駛向另一個充滿書香與親情的家庭。
將精心準備的禮物,包括茶葉、茅台、點心,以及那幅用錦盒妥善包裹的文徵明山水畫,一一放入黑色桑塔納的後備箱,周曉和方寧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冬日的陽光照在嶄新的車身上,反射出溫潤的光澤。
「行了,都齊了。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周曉替裴雪整理了一下圍巾,殷切囑咐。
「知道了,媽。」方明遠應道。
方明遠和裴雪坐進車裡,繫好安全帶。引擎平穩地啟動,車子緩緩駛出衚衕,匯入京城初二上午相對稀疏的車流中。
目送桑塔納消失在衚衕口,周曉轉身對方寧說:「寧寧,咱們也收拾一下,去你姥爺姥姥家。你小舅今年駐外冇回來,就他們老兩口在家過年,咱們得去看看。」
「好嘞!」方寧應道。母女倆回屋稍作收拾,也提著早就備好的年禮,出門打車,前往外交部家屬院。春節的走親訪友,對於每個家庭而言,都是維繫親情、傳遞溫暖的必修課。
另一邊,方明遠駕駛著新車,輕車熟路地駛向裴老爺子居住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