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多久,訓練有素的西郊賓館服務員們開始如雁陣般穿梭於各桌之間,悄無聲息地開始上菜。精緻的冷盤拚盤、寓意吉祥的熱菜羹湯,按照既定的順序呈現在賓客麵前。宴席的規格自然是頂級的,選材考究,烹飪精湛,但又不失國宴般的莊重與分寸感。
然而,細心的人很快發現,主桌上的菜餚,與其他桌有著微妙的不同。色澤更加清淡,少了許多濃油赤醬,多了些時令蔬菜、清蒸魚鮮和滋補湯品。
菜上齊後,老政委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入口中嚼了嚼,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身旁的方青雲:「青雲啊,你這招待我們幾個老頭子的規格……有點『特殊』啊。」
陳老也放下湯匙,指著桌上那盅清澈見底、隻有幾片菌菇和枸杞的燉湯,佯裝不滿地搖頭笑道:「可不是嘛!我還想著,今天趁著明遠大喜的日子,來你這兒能開開葷,偷偷喝上兩口你藏的好酒,吃點平時嚴令禁止的『硬菜』。結果倒好,比在家裡吃得還素淨!」
劉老、李老幾位聞言,也都笑了起來,紛紛「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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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說得對!你看這魚,清蒸得倒是鮮嫩,可一點辣子都冇有!」
「這東坡肉看著油光水滑,一嘗,好嘛,怕是用了什麼法子把油都逼走了,就剩點肉味!」
「青雲,你這可不厚道啊,是不是故意讓後廚給我們開小灶,『特殊照顧』了?」
被幾位老爺子圍著「聲討」,方青雲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種晚輩在長輩麵前耍了點「小聰明」被識破後,既無奈又坦然的笑容。他站起身,親自為幾位老爺子布了些清淡的菜,一邊佈菜一邊笑著解釋道:
「老政委,陳老,劉老,李老,各位老領導,這可真不是我的主意,更不敢『怠慢』您幾位。實在是……保健局的李老知道您幾位今天要來,提前好幾天就給我下了『死命令』。」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幾分「委屈」:「李老親自跟西郊賓館的營養師和廚師長溝通,定了這份選單,每道菜的熱量、油脂、鹽分都算得清清楚楚。我哪敢違抗李老的『軍令』啊?」
幾位老爺子聽他搬出保健局的李老,都露出瞭然又無奈的表情。那位李老爺子醫術高明,責任心極強,性格也耿直,對幾位首長的健康看得比天還大,確實是他們這些「老小孩」們又敬又「怕」的人物。
「不過嘛,」方青雲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壓低了些聲音,「李老也說了,考慮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一點不沾酒也說不過去。他特批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每人,一酒盅。就一盅,多了冇有。而且必須是低度的養生酒,他親自指定的方子泡的。」
說完,他朝旁邊侍立的工作人員微微頷首。工作人員立刻會意,端上一個古色古香的紫檀木托盤,上麵放著幾個小巧玲瓏的白玉酒盅和一把同樣質地的酒壺。酒壺裡的液體呈琥珀色,清澈透亮,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和酒香。
「至於煙嘛,」方青雲雙手一攤,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李老嚴令,今天這屋裡,誰都不許抽。各位老領導,您幾位就體諒體諒我吧。」
老政委看著那小小的酒盅,又看了看方青雲那副「奉命行事」、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用手點了點他:「行了行了,你小子,就會拿老李當擋箭牌!不過老李雖然人冇來,他的規矩倒是管著咱們這一桌子人,在家裡被老李管著,在這裡還是被老李管著。」 他端起那白玉酒盅,對著光看了看裡麵琥珀色的液體,搖頭笑道,「能有一酒盅,也算不錯了。平常在家,老李那個老古板,半個月才肯讓我抿這麼一小口呢!」
陳老也端起酒盅,跟老政委碰了一下,笑道:「知足吧老夥計!有這一口,也算是喝了明遠的喜酒了!來,為了兩個孩子,咱們破個例,乾了這一小盅!」
「對,為了明遠和裴雪,乾了!」 其他幾位老爺子也笑著舉杯。
叮咚幾聲輕響,幾位老爺子將那一小盅養生酒一飲而儘,臉上都露出了滿足而又意猶未儘的神情。這小小的插曲,不僅冇有破壞氣氛,反而讓主桌的氛圍更加輕鬆融洽,充滿了長輩與晚輩之間那種特有的、帶著關懷與約束的溫情。
方青雲陪著幾位老爺子,一邊吃著特製的「健康宴」,一邊聊著天。話題從天南海北的趣聞,到對國家發展的一些思考,再到對方明遠這一代年輕人的期望,既輕鬆又有深度。方青雲分寸把握得極好,既認真傾聽,適時迴應,又絕不逾矩多言。
時間在交談中悄然流逝。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儘管精神依舊不錯,但幾位年事已高的老爺子臉上,還是不可避免地顯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態。老政委輕輕揉了揉眉心,陳老也稍微向後靠了靠椅背。
方青雲一直細心留意著,見狀立刻關切地低聲問道:「老政委,陳老,各位老領導,是不是累了?後麵有準備好的休息室,很安靜,要不要去歇一會兒?」
老政委擺了擺手,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放緩了些:「不用麻煩了,青雲。這裡離玉泉山也不遠,我們幾個老傢夥去那邊休息就行,環境也習慣。」
陳老也點頭:「是啊,不打擾你們了。喜酒也喝了,新人也見了,該看的都看了。你們繼續熱鬨,我們這些老傢夥回去歇著。」
幾位老爺子達成了共識。老政委率先扶著桌子站起身來,動作雖然緩慢,但依然穩健。方青雲趕忙上前,穩穩地攙扶住老人的胳膊。周曉和其他工作人員也立刻圍攏過來,小心地照應著其他幾位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