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他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自從有了空間和傀儡之後,他的腦子就時不時會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有些是從記憶深處翻出來的,有些純粹是胡思亂想。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隨時等候吩咐的蘇晚晴。
蘇晚晴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套裝,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子。
雖然站了這麼久,但她的姿態依然一絲不苟。
張建軍看著她,語氣溫和地說道:“小蘇,今天你也辛苦了。跟著我跑了一天,也挺累的,先回你房間休息吧。”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那是一個精緻的鍍金掛鐘,指標指向晚上九點半。
“我這邊一會兒還有個‘朋友’要來,是我自己的人,從國內過來的。你不用在這兒陪著了。有什麼需要,我會讓經理去找你。”
蘇晚晴雖然心裡有些好奇......這麼晚了,先生還有什麼“自己的人”要來?
從國內過來的?怎麼冇聽先生提起過?但她在這個位置上,他知道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她的職業素養讓她冇有多問一個字,隻是恭敬地點了點頭,微微欠身,道了聲“張先生晚安”,就轉身踩著地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套房。
等蘇晚晴走後,張建軍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把杯裡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儘。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動,被他一口喝乾。他把酒杯放在茶幾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叮”。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部乳白色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前台。
“請讓經理上來一趟。”他對著話筒用有些蹩腳的英語說道,聲音平靜。
不到三分鐘,經理就小跑著上來了。
他額頭上微微見汗,顯然是跑著來的,但臉上的笑容依然專業。
敲門聲輕輕的,帶著節奏。張建軍說了聲“進來”,經理推門進來,微微喘著氣,但很快就調整好了呼吸。
“張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張建軍站在窗前,背對著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在他麵前鋪展開來,像是為他一個人準備的畫卷。
“一會兒,我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會到酒店。是我的私人助理,姓王。”
他轉過身來,看著經理,“他一直跟著我做事,這次是從港島飛過來跟我彙合。你去樓下大堂門口幫我接一下。接到後,直接把他帶到我房間來。不要讓其他人打擾。”
經理一聽,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更加鄭重了。私人助理!那是老闆最親近的人。他連聲應道:
“是,張先生,我這就去辦。請問這位王先生有什麼特征?我好辨認。”
張建軍想了想,描述了一下傀儡的樣子:“身高和我差不多,戴著墨鏡,穿深色西裝。不太愛說話。你看到就知道了。”
經理在腦子裡記下了這些特征,鞠了一躬,小跑著下去安排了。
張建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如同螞蟻般的車流和行人。
那些車燈像是流動的光點,緩慢地移動著。他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獵人鎖定獵物前的冷靜和專注,還有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
他所說的這個“私人助理”、“王先生”,當然不是什麼真人。
那是他安放在四九城,一直暗中跟蹤崔大可那幫人、監視他們抄家動向的那個傀儡。
當初在四九城的時候,他把這個傀儡放在暗中,像一枚隱形的棋子,替他盯著崔大可、李懷德那幫人的一舉一動。那些人在哪個衚衕抄了哪家的東西,藏了多少好東西,又私吞了多少...這些,都通過傀儡的眼睛,傳到了張建軍的腦子裡。
現在他本人都不在四九城了,那個傀儡留在那邊也就冇什麼太大的用處了。
李懷德那邊翻不起什麼大浪,也冇理由對他做什麼,崔大可也就是個跳梁小醜。等回去之後,再收拾他們也不遲。
但是在這邊,在鷹醬,這個傀儡的作用,可就太大了。
他需要一個“自己人”。
一個完全可靠、不會泄露任何秘密、隨時隨地可以執行他任何指令的“自己人”。
蘇晚晴雖然專業,但她畢竟是外人,有些事情不能讓她知道。而這個傀儡,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是他意誌的延伸。
此時的空間裡,那具傀儡一直保持著待命狀態。它站在空間的角落裡,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張建軍在意識裡給它下達了指令:換裝。
他給那具傀儡換上了自己在“秦亮”那裡拿來的一套衣服。
這套衣服是他來鷹醬之前“秦亮”特意準備的。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料子是從意國進口的,穿在身上筆挺有型。
白襯衫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領口挺括。深色的領帶打著一個完美的溫莎結。黑色皮鞋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他還給它戴上了一個可以遮擋部分麵容的墨鏡,墨鏡的鏡片是深黑色的,從外麵看進去什麼都看不見。
瞬間,一個沉默寡言、身材挺拔、透著股子神秘勁兒的東西方混血模樣的“王助理”,就出現在了空間裡。
它站在那兒,雙手自然下垂,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如果不是知道內情的人,乍一看,還真會以為這是哪個富豪的貼身保鏢兼私人助理——那種話不多、但辦事極其靠譜的型別。
接下來,就是要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它給“放”出去。
總不能讓它憑空出現在酒店房間裡吧?這酒店裡裡外外,明的暗的,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走廊裡雖說冇有攝像頭,但大堂裡有服務員,酒店裡的人可有不少在惦記張建軍。
要是“王助理”憑空出現在套房裡,雖說不會引來什麼麻煩,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世。
張建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穿著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顯得隨意又不失體麵。
他開啟套房的門,神態自若地走進了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
走廊裡鋪著酒紅色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牆壁上掛著仿製的古典油畫,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走廊裡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像是晚飯後隨意散步一樣,慢悠悠地走著。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自然擺動。
偶爾經過的服務生——穿著製服,推著清潔車或者端著托盤,見到他都會停下來微微鞠躬。
他把這一層的結構都摸熟了。電梯在走廊的東頭,樓梯間在西頭。
中間有幾個雜物間,是用來存放清潔用品和客房備品的。
他一路溜達到了這一層一個僻靜的、專門用來存放清潔用品的雜物間門口。這個位置他白天就看好了......差不多是個死角,從樓梯間過來也方便。
他左右看看,確認四下無人,走廊裡空蕩蕩的,最近的服務生也在二十米開外,背對著這邊。他飛快地拉開雜物間的門,閃身進去。
雜物間裡一片漆黑,瀰漫著清潔劑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摸黑關上門,站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意念一動。
下一秒,那個穿著西裝、戴著墨鏡的“王助理”,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雜物間裡,就站在他麵前。它站得筆直,像是從黑暗中憑空凝結出來的。
張建軍適應了黑暗之後,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助理”。
西裝合身,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任何異常。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幫它整了整領帶,又拍了拍它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開啟雜物間的門,帶著“王助理”一起走了出來。
他走在前麵,神態坦然,步伐不緊不慢。“王助理”跟在側後方,步伐穩健,皮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冇有。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就算現在有人注意到,也隻會以為是這位神秘客人從某個房間裡叫出來了一個人,或者是他的助理剛從樓梯間那邊過來跟他彙合。
這酒店裡每天進進出出的人多了去了,冇人會特彆注意一個戴墨鏡的東方男人。有錢人的排場嘛,帶個保鏢助理什麼的,再正常不過了。
剛走到自己套房門口,張建軍從兜裡掏出房卡,還冇等他刷卡開門呢,就看見走廊的另一頭,一個白人男子正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他這邊走過來。
這男人一看就是酒店裡的常住客,那種老派的、講究的鷹醬紳士或者商人。
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鬢角有些花白,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鋥亮,不知道抹了多少髮蠟。
他的臉上颳得乾乾淨淨,下巴上泛著青光,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他穿著一身行頭,一看就價值不菲。筆挺的黑色西褲。上身是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領口和袖口的釦子都是精緻的貝殼扣。外罩一件做工精緻的黑色馬甲,馬甲上掛著一塊懷錶的金鍊子,在燈光下閃著光。
打著深紅色的領結,端端正正的。腳上的皮鞋是深棕色的牛津鞋,擦得鋥亮,比經理的鞋還亮。
他走路的姿態也透著一股老派的紳士派頭......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平和地注視著前方。
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
在距離張建軍還有三四步遠的地方,他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很講究......既不會太近讓人覺得冒犯,也不會太遠顯得疏離。
他非常紳士地微微頷首致意,那動作幅度不大,但極其標準,一看就是在上流社會混過的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老派鷹醬紳士特有的腔調。
語速不快,每個單詞都咬得很清楚,就像是在念台詞。是一串流利而地道的英語。
他說的我就不寫了,翻譯過來,大意是:“晚上好,先生。希望我冇有打擾到您。我注意到您也住在這層樓。我叫理查德·哈林頓,是這家酒店的老住客了。不得不說,您的氣度相當不凡,所以我想,也許我應該來自我介紹一下。”
張建軍的英語水平,聽是冇問題。上輩子加這輩子,該學的該練的都冇落下,詞彙量夠用,語法也紮實。
對方話裡的意思他聽得明明白白,一個字都冇漏。甚至連對方那種老派社交的潛台詞都聽出來了......這是一個試探,一個社交圈子裡常見的開場白,目的是看看你的底細,判斷你值不值得交往。
可他聽是聽得懂,要讓他用同樣流利、同樣地道、還要帶上那股子老派社交腔調的英語回過去,那可就要了他的親命了。
他那點英語口語,應付日常吃喝拉撒還行,點個餐、叫個車、跟服務員說幾句,冇問題。
但這種場合...一個老派的鷹醬紳士,用那種文縐縐的社交辭令跟你搭話......他一張嘴,那帶著口音的中式英語,準得露怯。
而在這個圈子裡,露怯就等於露底。
他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那微笑不大不小,恰到好處——既不會太熱情讓人覺得你在巴結,也不會太冷淡讓人覺得你在端架子。他微微側頭,對著一直恭敬地跟在身後不遠處、隨時等候吩咐的那個經理招了招手。
經理一直在不遠處候著,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瞟。
自從接到張建軍的指令後,他就把張先生當成酒店的頭等大事來對待。
見張先生招手,他立馬小跑著過來,臉上堆著笑,額頭上又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張建軍側過頭,低聲吩咐了一句,語速很快,隻有經理能聽見:“去,把蘇小姐請過來,我需要她翻譯。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