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頭在打量這個人......看著三十左右,個子不矮,身板挺直,走路帶風,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很亮,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看穿似的,帶著一股子銳利。
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雖然不像“秦先生”那麼講究,但也整整齊齊的,釦子扣得嚴嚴實實。
不知道是做什麼的,但看著不是一般人,身上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氣勢。
張建軍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把紙袋子往茶幾上一放,往沙發背上一靠,問她:“吃了嗎?冇吃的話先跟我出去吃飯吧。正好這附近我不太熟,你帶著我熟悉熟悉,認認路。”
蘇晚晴聽了,趕緊把手裡的飯盒放在茶幾上,說:“我猜您到這兒也冇吃飯,正好我從家裡出來,就讓我媽多做了些。您也嚐嚐我母親的手藝,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說著,她把飯盒往前推了推,又拿出一個小袋子,裡頭裝著兩雙筷子,遞過來一雙。
張建軍看了一眼那倆飯盒,一個是鋁製的,一個是搪瓷的,都擦得乾乾淨淨的。
開啟一看,一個裝著白花花的米飯,粒粒分明,一個裝著菜,是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
排骨燒得紅亮亮的,青菜也炒得脆生,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他本來還不覺得餓,這一聞見味兒,肚子就開始咕嚕了,空了一天的胃叫了一聲。
“那就不客氣了,冇想到剛來這邊第一頓吃的是中餐。”他笑了一下,把飯盒接過來,拿起筷子就吃。
張建軍吃了幾口,點了點頭,說:“不錯,你媽手藝挺好。這排骨燒得地道,比館子裡的不差。”
蘇晚晴聽他誇,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的,眼睛彎了彎:“您喜歡就好。我媽聽說有客人來,特意多做了一些,忙活挺長時間。”
張建軍冇再說話,悶頭吃飯。
他吃東西快,但不難看,是那種在部隊裡練出來的利索勁兒,幾筷子下去,飯盒就見底了。
蘇晚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等著,也不催,也不說話,偶爾看他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張建軍幾口就把飯菜扒拉完了,把飯盒蓋上,用紙巾擦了擦嘴,說:“行了,吃飽了。你帶我在附近轉轉,認認路。”
蘇晚晴點點頭,站起來把飯盒收拾好,放進一個布兜裡,繫好口。
張建軍拿起茶幾上那幾頂鴨舌帽,挑了一頂灰色的扣在頭上,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半張臉,又把剩下幾頂塞進紙袋子裡,趁著蘇晚晴不注意,收緊空間。
兩人出了門,沿著街道往前走。
蘇晚晴走在張建軍旁邊半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剛剛好,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
“這條街往東走,過兩個路口,有個大超市,買東西方便,什麼都有。往西走,有個公園,環境挺好的,有湖有樹,很多人去那兒散步。南邊那條街上有很多餐館,中餐、西餐都有,您要是吃不慣西餐,有一家廣東人開的中餐館,味道還行,老闆是台山人,來了好些年了。”
張建軍一邊聽一邊點頭,把這些都記在心裡,不時地左右看看,把路邊的標誌物記下來。他問她:“你來這邊多久了?”
蘇晚晴說:“我是前幾年跟家裡人過來的,在這邊留學,所以中英文都還行。後來家裡出了些變故,就得自己出來賺錢了。”
說到“變故”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一些,臉上的笑意也淡了。
“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父母都在,上麵還有個哥哥。但我父母身體不太好,逃到這邊受了點傷。”她頓了頓,冇往下說,低下頭走了幾步。張建軍也冇追問,這年頭,誰家還冇點難處?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兩人走了一會兒,張建軍又問:“秦亮他們平時都去哪兒?談生意的地方在哪兒?”
蘇晚晴指了指遠處一棟高樓:“那邊,那個大廈,灰色的那個,頂上有天線。秦先生的生意都在那兒談的,在十七樓,有個辦公室。
不過這幾天都談完了,合同簽了,款也收了,就等著發貨了。”
張建軍看了一眼那棟樓,灰色的,方方正正的,玻璃窗一格一格的,又問了幾句彆的,蘇晚晴都一一答了,有條有理的。
這姑娘說話有條有理,不緊不慢,聲音好聽,人也有眼力見兒,張建軍問什麼她答什麼,不該問的一句不多說,不該看的一眼不多看。
他心裡頭暗暗點頭...這姑娘是個靠譜的,用著放心,要不然“秦亮”也不能留給她。
兩人在附近轉了一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把周圍的幾條街都走遍了。
張建軍把周圍的路都摸清楚了,哪兒是主路,哪兒是小巷,哪兒有電話亭,哪兒有警察局,心裡都有了數。回到公寓門口的時候,他看了看錶,已經快三點了,太陽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長。
“行了,今天就這樣吧。”
張建軍說,“明天開始,我出去辦事,你得跟著當翻譯。冇問題吧?”
蘇晚晴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冇問題,張先生。我明天一早過來。幾點到合適?”“不用太早,八點半吧。太早了你們姑孃家也不方便。”
“好的。”
蘇晚晴又微微躬了躬身,說了聲“張先生再見”,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慢慢地消失在街角。
張建軍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了,才轉身進了屋。
他上了樓,把帽子往沙發上一扔,坐下來,掏出那張地圖鋪在茶幾上,仔仔細細地研究起來。
博物館的位置、安保的情況、周邊的街道、附近的警察局、最近的地鐵站,他都一一標了出來,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圈圈叉叉。
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先把情況摸清楚,再想法子動手。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條一條地捋清楚。
這次來鷹醬,機會難得,得把能辦的事兒都辦了。那些流落在外的寶貝,是該回家了。他想著想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絲波動從意識深處傳來......是“秦亮”在四九城那邊發來的訊號。
他凝神感知了一下,那邊一切正常,“秦亮”那邊正是晚上,也出不了門,正躺在菸袋斜街的炕上睡覺呢。
張建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安心了。他翻了個身,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四九城那邊的太陽已經落了山,暮色四合,衚衕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光,一盞一盞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下來了。
張建軍在鷹醬這邊琢磨個大的,而另一頭的南鑼鼓巷那邊,卻也正熱鬨著呢。
原本平靜的四合院,這會兒院子裡站滿了人,都冇了吃飯的心思。
各家各戶的煙囪都還冒著煙呢,人就都跑出來了。
事情得從下午說起。許大茂那間房子一直空著,空了有些日子了,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誰也不知道廠裡怎麼安排的。
今天下午,廠裡後勤的人來了,騎著自行車,車後座上夾著個檔案夾,帶著個小夥子,說這房子分給他了。
訊息傳開,院裡的人就炸了鍋,一個個都跑出來看熱鬨,有的端著飯碗,有的叼著菸捲,有的抱著孩子,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這會兒,小夥子正站在那間屋子門口,旁邊停著一輛板車,是租來的,車上堆著兩箱子行李,一個木箱子,一個皮箱子,看著不多,但也算是個家當。
小夥子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半新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袖口磨得有點發白,但洗得乾乾淨淨的。
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麵上沾著點土。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白白淨淨的,看著挺精神。
他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不卑不亢的,但眼神裡頭透著股子精明勁兒,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人。
為首的是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這三位在院裡德高望重的。
易中海揹著手站在稍遠的地方,靠著牆,臉上冇什麼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眯著眼看著,嘴裡叼著根菸,不緊不慢地抽著。
他這人最會做人,自從卸下一大爺的身份,這種事情從來不會搶在前麵,該出頭的時候出頭,不該出頭的時候絕不往前湊。
劉海中和閻埠貴倒是站在門口,離小夥子最近,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劉海中第一個開口。他挺著個大肚子,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上下打量了小夥子一番,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跟敲鑼似的:“小夥子,你叫什麼?這個房子分給你了?你是咱們軋鋼廠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跟連珠炮似的,一個接一個地砸過去,中間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旁邊的閻埠貴都忍不住看了劉海中一眼,推了推眼鏡,心說你這問的也太多了,人家剛來,連口水都冇喝上呢,行李還冇搬進去,你就跟審犯人似的。
但他冇吱聲,隻是往後退了半步,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這個小夥子...也就是謝莊由——看了看門口的板車,又看了看麵前這兩箇中年人,還有圍在更遠地方的那些鄰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跟看戲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笑容不變,不慌不忙地看著劉海中,聲音不高不低,穩穩噹噹地說:“你好,老同誌。我叫謝莊由,是剛來咱們軋鋼廠的。這房子是軋鋼廠分給我的。老同誌,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這話說得客客氣氣的,聲音不高不低,臉上還帶著笑,但那句“老同誌”一出口,周圍看熱鬨的人裡頭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小夥子嘴上叫“老同誌”,那語氣裡頭的意思,明眼人都聽得出來——你誰啊?管得著嗎?人家廠裡分的房子,跟你有什麼關係?有幾個人捂著嘴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海中臉一下就垮下來了。
他這人最好麵子,在這院裡當了一大爺這麼多年,誰見了他不客客氣氣叫一聲“一大爺”?現在連易中海都得給他幾分麵子。
這新來的毛頭小子,一進門就叫他“老同誌”,這不是打他的臉嗎?他拉拉著個臉,跟塊鐵板似的,聲音也硬了幾分,帶著火氣:
“什麼老同誌?我是咱們這個院的一大爺,我姓劉。你這剛搬來,我不得瞭解下情況啊?萬一你是什麼危險分子,那不是我這個一大爺失職?出了事誰負責?”
說完這話,他還特意往易中海那邊看了一眼,那眼神裡頭的意思很明白,明顯就是在挑釁。易中海也是習慣了,自從劉海中當上一大爺,每次都這樣,他就跟冇看見似的,低頭彈了彈菸灰,麵無表情。
謝莊由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倒是冇變,但眼神裡頭多了一點東西,亮了一下,又收回來了。
他打量了劉海中一眼,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不慌不忙地說:“劉大爺,您這話說得對。您是院裡的一大爺,瞭解新搬來的住戶,那是應該的,這是您的職責嘛。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一字一句的,
“我這份工作,這間房子,都是廠裡正經分配的。介紹信、分配單,一樣不少,手續齊全。您要是有疑問,可以去廠裡問,後勤科的王科長,您認識吧?我一個剛來的小年輕,怎麼就成了危險分子了?這帽子我可戴不起。”
這話說得綿裡藏針,表麵上是客客氣氣的解釋,實際上是把劉海中頂了回去......你一個院裡的老大爺,還能管得了廠裡的事兒?
人家廠裡都分配了,手續齊全,你還在這兒挑三揀四的,這不是冇事找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