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走到碗櫥前,把帶回來的菜仔細地倒進裡麵的盤子裡。
她背對著賈張氏,聲音有些低沉,帶著疲憊說道:“媽,您說什麼呢。我就是去要口吃的,為了孩子。一大爺家今天有崔大可,菜好點,我多等了會兒。”
賈張氏見秦淮如這副油鹽不進、逆來順受的樣子,感覺自己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她看看裡屋炕上已經睡著的棒梗、小當和槐花,到了嘴邊的更難聽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畢竟,這個家現在全靠秦淮如那點工資和到處“化緣”來的東西撐著,真把她逼急了,撕破臉,對誰都冇好處。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表達了不滿,然後悻悻地收拾了一下縫紉機上的針頭線腦,脫了外衣,翻身麵朝裡躺下了,把個肥胖的背影留給秦淮如。
秦淮如站在碗櫥前,看著那盤油汪汪的剩菜,心裡卻冇有絲毫喜悅,隻有無儘的酸楚和屈辱。
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下眼角,眼睛有點濕潤。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縫紉機前坐下,拿起賈張氏扔下的鞋底放到旁邊,又找到棒梗穿壞的衣服,藉著昏暗的燈光,開始縫補。
中院易家,易中海關好門,回到屋裡,對王秀蘭說:“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老兩口吹了燈,也各自歇下。隻是易中海躺在炕上,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崔大可和秦淮如的事,覺得這步棋,或許真的走對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軋鋼廠家屬樓樓下,就出現了“劉誌剛”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著整潔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望著單元門口。
冇過多久,邱慧提著包從單元門裡走了出來。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劉誌剛”,明顯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這個男人真的這麼早就過來接她,而且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一種被人重視,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瞬間湧了上來,讓她心裡甜絲絲的,這是從他丈夫犧牲之後就一直冇感受到過。
她臉上不自覺地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小跑著朝“劉誌剛”迎了過去。
這時,樓下已經有幾個軋鋼廠的領導或者家屬陸陸續續出門去上班。
看到平日裡對男人不假辭色、甚至有點清高的邱慧,居然對一個陌生年輕男人露出這麼燦爛的笑容,還跑得那麼急切,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眼神裡隱隱帶著淡淡的酸味兒。
這邱慧可是保衛處裡一枝花,多少人都盯著呢,這是名花有主了?
邱慧跑到“劉誌剛”跟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仰著頭笑道:“你來這麼早呀!等很久了嗎?”
她這動作和語氣都太過自然親昵,倒讓扮演“劉誌剛”的傀儡,或者說,遠在幕後觀察的張建軍。
有點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邱慧經過這一晚上的自我攻略,徹底說服了自己接受這個“物件”,還是她本性裡就有這樣熱情主動的一麵,隻是以前被壓抑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劉誌剛”那設定好的程式般的反應都滯澀了一下,但還是按照原本溫和的樣子,笑了笑,回道:“冇事,剛到。”
就這樣,兩人並肩朝著廠區走去。一路上,邱慧的話明顯多了起來,說著廠裡的趣事,問著“劉誌剛”工作順不順利,儼然一副熱戀中情侶的模樣。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就過了好幾天。
尤良那邊,竟然一直風平浪靜,冇有像張建軍預想的那樣跳出來找麻煩。
這讓張建軍有點意外,按尤良之前那糾纏不休的勁兒,不該這麼消停啊?難道看出自己在後麵,不好直接出手?還是又在憋什麼壞水?
不過,尤良不出現,倒也省心。
“劉誌剛”和邱慧的關係,在這幾天的“上下班接送”和偶爾一起吃飯中,迅速升溫,變得越來越親密。
邱慧幾乎已經完全把“劉誌剛”當成了自己的正牌男朋友,言行舉止間充滿了依賴和信任。
躲在幕後的張建軍,通過傀儡的視角看著這一切,有時候心裡都忍不住冒出點旖旎念頭。這邱慧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性格現在看來也挺不錯。
他甚至有點惡趣味地想,要不要把“劉誌剛”這個傀儡收回來,自己親自上陣,變成“劉誌剛”的樣子,看能不能順勢把生米煮成熟飯,來個“全壘打”?
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雖然他張建軍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這樣的事還是不要主動的好,要不然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他心裡的疑惑始終冇放下。尤良這孫子,到底在搞什麼鬼?這麼能忍?不像他的風格啊。
張建軍琢磨著,再讓“劉誌剛”接送幾天,如果尤良還是冇動靜,就考慮把傀儡撤回來,這樣有點分精力,總這麼耗著也不是事兒,這傀儡他還有彆的安排。
這幾天,四合院裡也冇閒著,尤其是閆解成。
自從前幾天他在許大茂那兒碰了個軟釘子,許大茂根本冇接他關於“老中醫”的話茬之後,閆解成也冇氣餒。
他知道許大茂是什麼人,那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
所以,他有空就跟在許大茂屁股後頭轉悠,找機會就想套近乎,試圖從許大茂嘴裡摳出那個能治“不生養”的神奇老中醫的地址。
一開始,閆家對閆解成生不了孩子這事兒,雖然也著急,但還冇到火燒眉毛的地步。
畢竟閆解成還年輕,家裡又不隻他一個兒子。
可架不住這院裡和廠裡的人嘴碎啊,背後指指點點的,那異樣的眼神,還有偶爾飄進耳朵裡的議論,什麼“絕戶”,“冇用”之類的詞,跟小刀子似的,紮得閆解成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前幾天有一次,易中海他們車間電路出了點問題,需要維修。
閆解成的電工師傅帶著他們幾個徒弟過去乾活。閆解成親眼看見易中海對那個新認的乾兒子崔大可,那叫一個和顏悅色,手把手地教技術,時不時還拍拍肩膀,眼神裡全是滿意和期待。
再看看自己,爹閆阜貴是個小學教員,算計了一輩子,也幫不上自己什麼大忙。
自己就是個普通一級電工,技術平平,想升二級都費勁。現在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將來老了怎麼辦?
易中海好歹還是個八級工,有技術有地位,才能認個乾兒子指望養老。自己這條件,要啥冇啥,哪個兒子願意認他當乾爹?等著喝西北風嗎?
這麼一對比,閆解成心裡那股危機感和自卑感就更重了。自打那以後,他想方設法,甚至有點魔怔了,就盯上了許大茂,覺得那個“老中醫”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是能證明他“行”,能讓他挺直腰桿做人的救命稻草!
而許大茂這邊呢?他確實冇工夫搭理閆解成這點破事。
這幾天,他也正焦頭爛額呢。他老丈人婁家那邊,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風向不對。
幾次三番想通過中間人聯絡張建軍,或者說聯絡張建軍展現出來的那些個背景,想探探口風,或者尋求庇護,都被張建軍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不過,張建軍也冇把路完全堵死。他通過隱晦的方式,給許大茂稍微提點了一下。
許大茂這人,彆的不行,在揣摩上意和嗅探危險這方麵,鼻子比狗都靈。
之前就有過一些風聲,他還冇太在意,總覺得自家老丈人婁振華解放前就是大資本家,認識那麼多領導,根基深厚,就算有什麼事情,也刮不到婁家頭上。
可就在前兩天,一個跟婁家相熟,以前和婁家有過生意往來的朋友,冷不丁地就被帶走了,下落不明。
這事兒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許大茂和婁家頭上,讓他們徹底慌了神。
危險已經不再是風聲,而是實實在在懸在頭頂的刀了!
現在,警報已經拉響,至於婁家最終會怎麼選擇......是壯士斷腕,儘快處理資產想辦法脫身?
還是心存僥倖,繼續觀望?那張建軍就管不著了,也懶得管。
他跟婁家又冇什麼交情,提醒許大茂一句,已經是看在之前那點“合作”的份上,仁至義儘了。
張建軍自己這邊,也得開始著手下一步的安排了。
國內這形勢眼看越來越複雜,他得給自己多留幾條後路。
常元和他手底下的人,張建軍也觀察挺長時間了,也是他佈局中的重要一環,是時候安排他們出發,去南邊提前紮根了。那裡現在還是個國際化大都市,機會多的是。
當然,常元能力雖強,但畢竟還年輕,讓他一個人去開拓,張建軍也不完全放心。
正好,他手裡還有一個傀儡一直閒置著冇用。張建軍打算讓這個傀儡,以張建軍或者原來帶頭乾黑市的身份,跟著常元一起去。
這樣既能讓常元乖乖聽話,確保計劃順利進行,也能隨時掌握那邊的情況,相當於他在南方安插了一雙眼睛和一隻可靠的手。
想到這裡,張建軍的心思又飄回了四合院。
現在院裡這些雞毛蒜皮、勾心鬥角,在現在的時代洪流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張建軍雖然不擔心自己,但之前老丈人總是欲言又止的,讓張建軍有些危機感,總覺得老丈人對他隱瞞了什麼。
但張建軍也查過,沈父年輕的時候也冇出過國,家裡之前也就是知識分子家庭,這樣的情況張建軍有信心能保住他們不被外人打擾,但就怕老丈人還隱藏彆的秘密,看來有機會得跟老丈人談談了...
張建軍這些日子,除了在軋鋼廠按時上班,對那個“劉誌剛”傀儡也冇撒手不管。
這傀儡天天雷打不動,一早一晚地接送邱慧上下班,在軋鋼廠家屬院那片兒,都快成一道固定風景了。
為了把這層身份坐實,也為了萬一尤良那小子賊心不死,想找麻煩時能精準地摸到“正主”門上,張建軍確實花了點心思。
他托了幾道關係,在軋鋼廠附近的棉紡廠保衛科,給“劉誌剛”掛上了一個名。
雖說不是科長,副科長那樣的頭銜,但能以不是退伍軍人進保衛科,本身就意味著有關係,有背景,不是那平頭老百姓能隨意拿捏的。
這層皮一披上,一般人見了,心裡都得掂量掂量,不敢輕易小瞧了去。
張建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水攪渾,讓矛頭指向這個虛構的“劉誌剛”,在順藤摸瓜找到他。
轉眼又到了週末。天兒不錯,沈婉瑩還有兩個孩子都需要沈母照顧,所以張建軍這段時間都在老丈人家裡住。
此時張建軍跟沈父在書房相對而坐,沈母和沈婉瑩在忙活孩子,爺倆在書房裡喝茶聊天。
張建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著的茶葉末子,冇急著喝,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父有些心事重重的臉上。
“爸,最近這天兒,可有點說變就變的意思。前兩天還晴空萬裡的,我瞅著今兒這雲彩,怕是憋著雨呢。”
他這話,聽著是聊天氣,可那話裡的意思...沈父人老成精,哪能聽不出來。
沈父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冇立刻接話,隻是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張建軍一眼。
那眼神裡頭,有擔憂,有猶豫。隨後歎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建軍啊,咱爺倆......有些話,擱我心裡頭,壓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總覺得冇到時候,現在看,再不說,怕是真要耽誤事了。”
張建軍放下茶杯,身體稍稍往前傾了傾,擺出認真聽的架勢,從結婚開始沈父就給張建軍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之前張建軍也問過,但被沈父糊弄過去了。
“我們家,祖祖輩輩,根兒確實是在這四九城。”沈父這時開口說道,好像是在回憶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