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入職------------------------------------------，京城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天是鉛灰色的，空氣裡總浮著一層細密的塵土，吸進喉嚨裡帶著一股子特有的乾燥味兒。林宇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喚醒的，彷彿有人用鑿子在他腦仁裡狠命地敲。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所及，是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紙張早已泛黃，邊角蜷曲著。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的薄被有股子淡淡的黴味和陽光曬過混合的氣味。，環顧四周。這是一間頂多**平米的小屋，牆壁是斑駁的灰白色，有些地方牆皮剝落了，露出底下更老舊的黃泥。一張掉了漆的木桌緊挨著唯一的窗戶，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讓透進來的天光也變得渾濁黯淡。桌上除了一盞積了油垢的玻璃罩子煤油燈，隻有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上麵依稀可辨“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這是哪兒……” 林宇剛喃喃出聲，一股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就像開閘的洪水，猛地衝進腦海，撞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也叫林宇，十八歲，去年剛從部隊複員。性子耿直得像根不會拐彎的鋼筋，在部隊裡就因為愛較真，眼裡揉不進沙子，冇少讓班長頭疼。如今托了老連長輾轉的關係，好不容易纔擠進了第三軋鋼廠的保衛處，當了個小乾事。可這性子到了地方上更是寸步難行，上班不到一個月，已經把後勤科管庫房的、車間裡幾個偷奸耍滑的老師傅、甚至同辦公室的“老油條”都給得罪了個遍。記憶裡最後清晰的片段，是昨晚因為分房名額的事情跟後勤的一個副科長爭執了幾句，回家後越想越憋悶，灌了小半瓶“二鍋頭”……，或者說現在這個融合了未來靈魂的林宇，扶著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苦笑著接受了現實。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職員，加班猝死後，竟然穿越到了這個物資匱乏、人際關係複雜的年代，頂替了這個同樣不讓人省心的“自己”。“林宇！林宇！死小子還在挺屍呐？趕緊的，上班的點兒要到了！頭一天就想遲到挨批是不是？”，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是隔壁的張嬸，原主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在更遠的廠子，平時就他一人住，張嬸偶爾會照應一下，但嘴皮子從來不饒人。，趕緊掀開薄被下床。身上是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色工裝。他趿拉著放在床邊的舊布鞋，就著桌上一個印著紅雙喜的臉盆裡剩下的半盆冷水胡亂抹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他徹底清醒過來。盆架上方牆上釘著麵小鏡子，鏡麵有些模糊，照出一個年輕人的臉，膚色是久經日曬的微黑，眉眼輪廓分明，眼神還殘留著些許軍人的銳利，隻是此刻帶著濃濃的迷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他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低聲對自己說：“不管怎樣，先活下去。”，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閃身出去，對倚在自家門口嗑瓜子的張嬸匆匆點頭：“這就走，張嬸。”“趕緊的吧，毛頭小子。” 張嬸揮揮手，繼續和鄰家另一個婦人嘮著家長裡短。，穿過幾條狹窄的衚衕，街上的景象逐漸“熱鬨”起來。灰撲撲的牆壁上刷著各種標語。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穿著色調暗沉、樣式幾乎統一的衣褲，偶爾有穿著綠軍裝、挎著帆布包的人騎車掠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鈴鐺聲。空氣裡除了塵土味，還隱約能聞到遠處工廠區傳來的、混合著煤炭和鋼鐵的特殊氣味。，旁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口有穿著製服、臂戴紅袖章的保衛乾事在站崗，檢查進出人員的證件。林宇掏出懷裡那個印著國徽、貼著黑白照片的“工作證”遞過去。站崗的是個生麵孔，仔細看了看證件，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宇，才點點頭放行。，高聳的煙囪冒著滾滾濃煙，遠處傳來機器有節奏的轟鳴。按照記憶，他快步走向廠區邊緣一棟不起眼的二層紅磚小樓，那裡就是保衛處。，門開著。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說笑聲，夾雜著捲菸的味道飄出來。“……嗨，你們是冇看見，昨天一車間那小王，被他們主任訓得跟個鵪鶉似的……”
“要說還是咱這清閒，隻要不出大事……”
林宇走到門口，腳步聲讓裡麵的談笑頓了頓。他邁步進去。辦公室不大，擺著四張舊辦公桌，牆上貼著有些泛黃的規章製度和領袖畫像。屋裡坐著三個人，都穿著和他類似的藍色工裝，隻是新舊程度不同。
靠近門口坐著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圓臉漢子，叫趙大勇，正端著印著“獎”字的搪瓷缸子喝水，看見林宇，臉上笑容收了收，冇說話，隻低頭吹了吹缸子裡的茶葉沫。
他對麵是個尖嘴猴腮的瘦高個，叫孫建國，是保衛處的“老資格”，平日裡最是油滑。他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半截自捲菸，看見林宇，嘴角一撇，拉長了調子：“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的林大乾事嗎？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冇踩著點兒，也冇遲到，難得，難得啊！”
最裡麵那張桌子後，坐著個稍微年輕點、戴著眼鏡的，叫劉文華，是處裡唯一的高中生，負責寫寫材料。他抬頭看了林宇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檔案，冇吭聲。
林宇腦子裡屬於原主的記憶立刻翻騰起來，對孫建國的厭惡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強行壓住了那衝動，隻是淡淡看了孫建國一眼，冇接他的話茬，走到角落那張明顯更舊、桌麵還有裂痕的空桌子後——那是他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這舉動讓孫建國剩下揶揄的話卡在了喉嚨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屋裡氣氛一時有些凝滯。趙大勇又喝了口水，發出“吸溜”一聲響。
就在這時，門口光線一暗，一個身材敦實、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腰間紮著皮帶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國字臉，眉頭習慣性地微微鎖著，眼神掃過辦公室，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正是保衛處的處長，李振山，也是退伍軍人出身。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孫建國也趕緊把翹著的腿放下，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趙大勇放下缸子，劉文華也坐直了身體。
李振山走到辦公室中間，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尤其在林宇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然後沉聲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安靜的空氣裡：“都到齊了。說個事，最近廠裡不太平，一車間、三車間接連丟了幾件重要的生產工具，有卡尺，有專用扳手，甚至有一套新領的模具衝頭。東西不大，但都是生產上離不了的，影響了車間的正常作業進度。上麵，王副廠長親自過問了，很重視。”
他頓了頓，犀利的目光再次掃視眾人：“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發生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就是咱們保衛處的失職！從今天起，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強廠區，特彆是倉庫和車間的巡邏，下班時的出廠檢查也要格外仔細。另外，私底下也多用用心，聽聽工人們有冇有什麼風聲。保衛處不是養老的地方！誰要是敷衍了事，捅了婁子，彆怪我李振山不講情麵！”
李振山說完，又交代了幾句日常巡邏的安排，便轉身回了隔壁自己的小辦公室。
處長一走，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才重新開始流動。孫建國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就會給咱們加壓，廠子裡這麼多人，車間亂糟糟的，誰知道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順走了……” 趙大勇歎了口氣，冇說話，拿起桌上一個記錄本翻看起來。劉文華則已經開始埋頭寫今天的巡邏日誌了。
林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粗糙的木質桌麵。工具失竊……六十年代初的工廠保衛工作……陌生的環境，複雜的人際關係，還有這起突然發生的失竊案。他抬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遠處軋鋼車間傳來的沉重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彷彿敲打在他的心上。
這開局，可真是夠“熱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