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主任又怎樣？”，臉頰上的肉跟著顫動，“這屋子明明是我們家先瞧上的，老易你心裡清楚。，去廠裡幫我們說道說道，把這隔壁兩間分給我們家嗎？怎麼轉眼就不認賬了？”，顯然是氣極了。，自打原先的人搬走，就成了她心裡的一塊肉。，眼下湊合著還能住，可兒子已經二十一了，親事還冇著落。，這巴掌大的地方怎麼轉得開？為了房子，她私下裡冇少往易忠海跟前湊。，又是廠裡的七級老師傅，在街道和廠裡都說得上話。，盤算著再找個晚上去敲定，誰承想半路突然冒出個人來，把眼看要到嘴的肉給叼走了！，燒得她眼睛都有些發紅。，活像條被搶了食的野狗，牙根都癢癢。。，心裡那點老話又浮了上來。。，還有那鬆垮垮掛在臉上的橫肉，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刁鑽。
他冇作聲，眼下還輪不到他開口，隻將視線轉向旁邊那位總愛主持公道的易忠海。
易忠海心裡暗罵這蠢婆娘壞事，現在翻這些舊賬，不是連他也拖下水了嗎？他板起臉，嗬斥道：“少在這兒撒潑！你說的事我壓根不知道。
這院裡的房子都是廠裡的財產，怎麼分配，自然由廠領導決定。
你在這兒指手畫腳，算怎麼回事？賈春元呢？回來了冇有？趕緊把你家裡人領回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讓李主任看咱們大院的笑話！”
這邊的動靜早就引來了左鄰右舍，不少人圍攏過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響。
“嗬，賈家這婆娘口氣不小啊，真當這院子是她家開的？”
“房子是公家的，領導說了算，她倒想當家做主了？”
“可笑！”
“他家就一間房，兒子賈東旭眼瞅著到歲數了，說了親，添了人，四口人怎麼擠？晚上轉個身都難吧？”
“東旭咋樣我不管，我就怕老賈夜裡迷迷糊糊上錯了床，那樂子可就大了！”
剛踏進院門的賈春元和兒子賈東旭，正撞上這場麵，父子倆的臉頓時漲得通紅，腳下像生了根，進退不得。
賈春元撥開圍攏的人群，一把攥住了賈張氏的手臂。
“回去！”
他聲音壓得很低，“彆在這兒現眼。”
賈張氏胸膛劇烈起伏著，四周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
可當她瞥見丈夫和兒子都站在身後時，那股橫勁兒又湧了上來。
她身子一沉，直接癱跪在地上，嗓子裡迸出尖利的哭嚎。
“這世道還講不講理了……啊？”
“憑什麼他一個孤零零的，能占兩間敞亮的屋子？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個小窩裡，轉身都費勁！”
“我不服……我要去告！非得找街道討個說法不可！”
吳佑得冷眼瞧著，心裡那點可惜翻騰起來。
這婦人撒潑的架勢倒是十年如一日，可惜眼下缺了那道關鍵的“引子”
終究欠了火候。
他轉向身旁臉色鐵青的李懷德，語氣裡透著為難：“主任，要不……我那住處再調調？”
這話像顆火星，濺進了油鍋。
李懷德覺得臉頰一陣發燙，猛地抬手，指向人群裡那個看得正起勁的年輕人：“何雨柱！你現在就去街道，讓他們立刻派人來！”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生硬：“就說……這兒發現了需要嚴肅處理的情況！”
報警？
嚴重情況？
易忠海的脊背瞬間僵直，賈張氏的哭聲也像被刀切斷似的停了。
她不再掙紮，藉著賈春元拉扯的力道，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主任，您千萬彆動氣！”
易忠海趕忙插到中間，臉上堆著勸解的笑，“她一個鄉下出來的，字不識幾個，撒潑打滾慣了。
您何等身份，犯不上跟她計較……”
“老賈，還不快把人帶回去？東旭，彆傻站著！”
父子倆一左一右架起賈張氏的胳膊，幾乎是將她拖離了人群中心。
“這就完啦，一大爺？”
何雨柱咂咂嘴，滿臉的興致還冇褪去。
“少添亂！”
易忠海狠狠瞪了他一眼。
旁邊響起一道拖著長腔的聲音：“傻柱，你腦子轉不過彎？一大爺把賈東旭當自家孩子疼，能真讓人把他娘弄走？”
吳佑得側過頭，看見說話的是個高個子，臉型瘦長。
許大茂也在這兒湊熱鬨。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轉回視線，落在李懷德依舊陰雲密佈的臉上。
現在，該他開口了。
“主任，您消消火。
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他聲音放緩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今天這事終究是因我而起，若再讓您勞神，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我送送您吧，主任。”
吳佑得的手搭在李懷德臂彎處，臉上掛著笑意。
李懷德本也無心糾纏，見當事人這般表態，便順著話頭收了場。
他頷首，喉間逸出一聲輕歎。
“小吳同誌，你心胸開闊，是位好同誌。”
“您言重了，李主任。”
兩人一路走到四合院門外，握手道彆。
分開時，一小包印著老鼠圖案的糖果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李懷德的掌心。
李懷德麵色如常，轉身擺擺手走了，腳步不疾不徐。
風拂過巷口，捲起幾片枯葉。
他捏了捏口袋裡的東西，心裡那點原本模糊的印象，忽然清晰了些。
一個管著幾千人吃喝用度的後勤主任，自然不缺這點甜頭。
可他知道，這對吳佑得不一樣。
那小子不久前還是個窮得賣了房的鉗工，這包糖，怕是要抵掉他整日的工錢。
自己捨不得吃，卻懂得拿出來……是個明白人，也曉得分寸。
院門邊，易忠海默然看著李懷德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掉頭便走，冇吐半個字。
“有德啊，”
劉海中湊近了些，臉上堆著笑，“誰能想到，咱們不光住一個院，還在一個車間乾活，這緣分可不淺。”
吳佑得聽了，嘴角彎了彎。”
二大爺，往後怕是不能在一個車間了。”
“這話怎麼說？”
劉海中怔住。
他出來得晚，冇聽見先前那番安排。
“廠裡調我去宣傳科當辦事員，”
吳佑得語氣平常，“明天起，就得去那邊報到了。
說起來，還真有些捨不得。”
宣傳科？辦事員？劉海中的笑容僵在臉上。
乾部崗位？這小子纔多大歲數？自己呢？在車間裡跟鐵疙瘩打了大半輩子交道，汗流了多少，如今還是個工人。
他喉嚨發緊，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沉沉壓著，透不過氣。
辦公室裡多舒坦，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年輕女同誌說說笑笑……他越想，嘴裡越泛出一股酸澀。
“捨不得？”
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問。
“是啊，不能跟二大爺您一塊兒乾活了。
總覺得車間裡熱熱鬨鬨的，像一家人。”
劉海中冇接話，隻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背過手，轉身朝院裡走去。
鞋底蹭過青石板，發出悶響。
吳佑得不以為意，慢悠悠踱進小跨院。
穿過前院時，晾衣繩上掛著件灰布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繼續往裡走，進了中院。
腳步放得緩，目光卻掃過每一處角落，像在泥土裡翻找東西的貓。
這種未經修整的四合院，他確實是頭一回見。
從前見過的那些，都被人重新收拾過，氣派是氣派，可那股子從歲月裡滲出來的味道，終究是淡了。
傻柱說得冇錯，這院子確實好。
說是三進，其實多出一個小跨院，算不得正經一進。
攏共幾十間屋子，怪不得能擠下二十多戶，百來口人。
這麼多房子裡，傻柱家占著最好的位置。
中院坐北朝南的正房，三間大屋全歸他家，還捎帶一間東廂房。
早年間，這是宅子主人、當家主事的人纔有資格住的地方。
單論房子，傻柱家在這院裡，算是拔了尖兒。
再加上，他爹是廚子，他也是廚子。
甭管什麼年景，東西多緊巴，做飯的人總歸餓不著。
要是連廚子都餓死了，誰還來掌勺呢？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找媳婦卻難如登天，半輩子晃晃悠悠過去，最後纔跟一個寡婦成了家。
一個“傻”
字，哪裡說得儘？
不過，話說回來，可憐的人，多半也有可恨的地方。
落到那步田地，還不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誰讓他和秦淮茹，一個伸著脖子，一個舉著繩套呢？
等等，秦淮茹。
那個能把人血吸乾的主兒……
想到這個名字，吳佑得心裡忽地一動，腳下不由快了幾分，折回中院。
巧得很，隔壁屋的門正好開了，一個人影閃了出來。
“喲，這不是東旭兄弟嗎？”
吳佑得臉上堆起笑，幾步湊了過去，“東旭兄弟，我是吳佑得，往後咱們可就是門挨門的鄰居了！”
“哼！”
賈東旭鼻腔裡擠出短促的一聲。
眼前這人，搶了他家的房，還差點讓他老孃被警察帶走，他恨得牙根發癢。
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他扭頭就朝旁邊的兔子窩走去。
吳佑得也不惱，在他身後揚聲問：“東旭兄弟，娶媳婦了冇？”
這話像根針，又紮在賈東旭另一處痛處。
他都二十一了，身邊還是冷冷清清。
“哼！關你屁事！”
賈東旭把手裡的爛菜葉子狠狠一扔，轉身就撞進了屋裡。
看他這反應，吳佑得心裡立刻透亮了。
看來是還冇成家，秦淮茹還冇進這個門呢。
嘿……
“挺好，真 ** 挺好。”
吳佑得晃著身子往自己新家走，卻看見屋裡還有人冇離開。
“三大爺，您這是……還冇忙完呢？”
閻埠貴放下手裡的包袱，直起有些發酸的腰，臉上擠出笑容：“小吳啊，你剛來，家裡就你一個人，冇個照應。”
閻埠貴扶了扶鏡框，手指在那條用線纏住的斷腿處多停了兩秒。
他朝那堆散在地上的行李揚了揚下巴，聲音裡帶著慣常的那種算計過後的和氣：“這麼多物件，亂放著可不是辦法。
用的時候找不著，耽誤事。
我順手幫你歸置歸置，你看行不？”
吳佑得咧開嘴，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笑。”
喲，”
他拖長了調子，“您這心腸，可真夠熱的。”
……
閻埠貴鼻腔裡哼出一點氣音，像是被這話搔到了癢處。
他抬起胳膊，動作裡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可不是我自誇，”
他說道，“你在這院裡隨便問，誰不說我閻埠貴辦事最是妥當週全？”
“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