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寶看著屋內出來瘦弱的老頭沒說話,隻是三年沒見,爹怎麼老了那麼多?他瞅著好像跟爺差不多,不,爺比他精神頭還要好。
「爹,回來了。」
「嗯,你跟我進來。」
說著進了堂屋。
徐大寶吊兒郎當的賤笑兩聲,喲,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成,他進去聽聽老頭子到底要說啥?
說起來也有好幾年沒聽他說這些亂七八糟,冠冕堂皇的廢話了。
娘呢?
男人回來了,就徹底放下一切,打算以後享福了?
哼,她男人殘廢了她忘了?
徐大寶跟著進了堂屋,滿不在乎地往長凳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斜眼看站在屋中央的徐大牛。
「爹,有何吩咐啊?」語氣輕佻。
徐大牛看著兒子這副流裡流氣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我聽你娘說,你把家裡的銀子都花了?」
徐大寶眉頭一挑,「花了啊,怎麼,不行?家裡銀子放著發黴?我花點怎麼了?」
「花點?」徐大牛提高了音量,「那是家裡所有的積蓄!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給你妹妹辦嫁妝,家裡應急用的。你一聲不吭全拿走,還花光了?!你都花哪兒去了?!」
「花哪兒去了?」徐大寶嗤笑,「請兄弟們吃吃喝喝,在外頭混,沒銀子寸步難行!我不花銀子打點,誰願意帶我玩?誰給我撐腰?」
「混?打點?」徐大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跟那些人學這些?!偷雞摸狗,遊手好閒,這就是你的出息?!」
「出息?」徐大寶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站起身,走到徐大牛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爹,你有出息?你有出息怎麼蹲了三年大獄?你有出息怎麼連抄書的手都廢了?你有啥資格說我?」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徐大牛心上。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晃了晃。
「你……你這個逆子!」
「逆子?」徐大寶逼近一步,「我是逆子,那也是你教出來的!要不是你,我會被人看不起?要不是你,我會變成這樣?
我在外頭被人戳脊梁骨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在家裡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兒?現在我花點家裡的銀子,你倒來充老子了?晚了!」
「我……」徐大牛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心中又氣又痛。
媳婦說的沒錯,兒子養壞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乖兒子,已經變的麵目全非。
如今的兒子,讓他陌生又害怕。
「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們。」徐大牛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我現在回來了,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行不行?大寶,你也收收心,彆再跟那些人混了。」
「好好過日子?」徐大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誇張地笑了幾聲,「怎麼好好過日子?你知道家裡現在過的啥日子嗎?你知道我和妹子多久沒吃過肉沒?
我倒是想好好過日子,可你們能給我啥?銀子沒銀子,地沒地,有啥指望過好日子?爹,你要是能重新回到爺奶家裡倒是有希望過好日子,可這可能嗎?」
徐大寶最恨的便是明明他可以是少爺,明明他可以過人上人的生活,爹孃卻失去了這個機會。
他們以前為何不孝順爺奶,為何對他們那麼差?如果不是他們不孝順,爺奶怎麼可能把他們趕出家門?他們家又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份上?
都是他們見識短沒遠見害的。
如果不是娘教他不必把爺奶放眼裡,爺爺不可能對他們動手……總之一切全是爹孃的錯!
徐大寶恨,每次兄弟們說起的時候,他都恨的想砍了爹孃!
沒眼力見又蠢,說的就是他們。
徐大牛被親兒子懟到無話可說,他覺得跟著他太苦是吧?覺得他沒法讓他過好日子是吧?
大寶沒說錯,他確實沒法子賺很多銀子。
可是怎麼辦呢?就算沒出息他也是他爹。
徐大牛惱羞成怒,抬起手就想打,「你!」
徐大大寶抓住他伸過來的手,「爹,就剩下一隻了,好好愛惜吧,再傷了你這輩子可真就完蛋了。」
說完用力一甩。徐大牛本就身體虛弱,被這麼一甩,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桌子上,差點摔倒。
徐大寶鬆開手,冷冷地看著扶著桌子的爹,「你老了,不是我對手,以後想打我還是悠著點,彆受傷了還來怪我,我不吃這套。」
「你個孽障!」
「對,我是孽障,你最孝順行了吧,以後彆來跟我說教,我不吃這套。」
空氣靜謐,徐大牛喘著粗氣。
徐大寶施施然走了,沒多逗留一會會,更沒給徐大牛一個正眼。
小男孩看著這一切,微微張大小嘴,原來爹也打不過大哥呀?難怪全家誰都拿大哥沒轍,他誰都能欺負。誰叫他是家裡最厲害的呢?
小家夥決定以後要學大姐,抱緊大哥大腿,跟著大哥好像纔有糖吃。
徐大牛扶著桌子,看著兒子囂張離去的背影,隻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牙關,將那口血嚥了回去。
不能倒,不能在這個逆子麵前倒下去!
可心裡的那口氣,卻怎麼也順不過來。
這個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兒子怎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