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同樣都是閨女,為何老三閨女能得到爹孃垂憐,而他閨女卻做不到?
韓氏過來看他,他不止一次跟她說過此事,讓雅韻去找爹孃,可不知為何,就是沒有後續。
每次看見丫頭帶給老三的好東西,他不知道多羨慕多嫉妒。
不用說,回去村裡後老三的日子一定很好很好,托他閨女的福,能跟著一起享福了。
幾個兄弟隻有他一人苦哈哈,想到這,徐大牛整個人都不好了,今日能回家的喜悅消散大半。
韓氏每次來看徐大牛都不免心疼,當家的隻剩下一身骨頭,能熬過來也得虧他沒乾太重的活。接過他手裡的包袱,「我們回家,孩子們都等著呢。」
徐大牛點頭,有啥回家再說,這裡不適合談話。
徐三牛也一樣,他也有滿肚子的話想問閨女,隻能暫且忍耐。「我們回家,回家!」
看見旁邊的族長直接下跪,「這幾年多謝族長照顧大丫。」
族長冷哼,等回去還有事等著他呢?千萬彆感謝的太早。
「照顧大丫跟你沒關係,我喜歡這孩子,不忍她被虐待。」
「無論怎樣,照顧是事實,徐三牛心裡記族長的好。」
老族長不說話了,記他的好?他不需要他記好。
「當家的,你在裡頭都還好嗎?總算出來了,走,咱們回家。」夏青兒也驚歎於徐三牛的瘦弱,乖乖,他能活下來屬實命大。
看看,都被折騰的沒人樣了,兩個人兩副骷髏架子。
徐三牛避開夏青兒伸向他的手,往旁邊走了兩步,沒跟她說一句話。
這女人又想算計他?
三年沒來看他一眼,今兒來為啥他清楚的很。隻是沒機會了,他不會再跟她在一起,哪怕一輩子打光棍他也不會再要夏青兒。
閨女次次來都說爺奶對她如何如何好,族長家人怎麼怎麼好,村裡人對她怎麼怎麼好,卻從來不提夏氏。
他知道,她一定對孩子不好,不然孩子不會隻字不提。
既然她不疼孩子,他也不會再選她。
他們兩人,就此散夥。
不,三年前就散了。
幾人走到縣城,牛車依舊停在老地方,看見他們什麼都沒說,隻是上下不斷打量兩兄弟,隨後搖搖頭。
一看就是在裡頭遭了大罪,都沒人樣了。以後應該不敢做壞事了吧?這次該長教訓了吧?
「爹,你餓嗎?」
小姑娘從懷裡掏出幾塊點心,「快吃,可好吃了!」
夏青兒看的眼饞,舔舔嘴唇,這樣精緻的點心她見都沒見過,死丫頭一次都沒孝敬過她。現在卻大老遠帶過來給她死鬼爹吃。
白生了,白眼狼!
等她回家後,一定教訓到她知道誰是親娘,要跟誰親?
「當家的,你看看閨女多孝順,這樣好的點心隻有你能吃到,我可是一口嘗不到呢?」
徐三牛知道點心一定是爹孃給閨女的,看向閨女的眸光不禁又柔和幾分,她是有福氣的。
大丫分給老族長一塊,其他的一股腦全塞給了徐三牛。他捏起一塊,「好吃!」
剩下的再次包好,捨不得多吃,留給孩子吧。
徐大牛看的眼饞壞了,「雅韻呢?她在家裡做什麼?」
「帶小的。」
韓氏知道男人幾個意思,在外頭她不欲多說。不是誰都能入公婆的眼,她不得不承認,徐三牛家這個娃子心機頗深,會來事。
公婆被她哄得團團轉,花大銀子幫她治病不說,就連老族長都被她忽悠住了,對她疼愛的緊。
全村誰不知道族長全家都對大丫極好,出去玩怕她被夏氏欺負,總交代家裡孩子跟著她,照顧她。
村裡人更是,她見誰都會笑著打招呼,誰不說她不像夏氏生的孩子,懂事的緊。在村裡名聲極好。
韓氏垂眸,村裡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會來事的丫頭。
她何嘗不羨慕,可是有的東西不是羨慕就行,他們家丫頭以前已經把公婆得罪死死的,現在啥都來不及了。
到了村裡,兩家人下車後低頭匆匆往家趕。
徐大牛和徐三牛頭很低很低,他們不敢看村裡人,更不想聽見旁人對他們的議論。
三年沒見,他們心裡慌。可能在大獄裡被人管習慣了也待習慣了,都不敢跟村裡人直視。
大丫前幾日已經把家裡打掃乾淨,還搬了些糧食回家,現在她能帶著爹直接回家。
「爹你走慢點,我跟不上。」
徐三牛腳步微微頓,「你趕緊跟上,我們先回家。」
看親爹如此心急,她隻能先跟老族長道彆,說先跟爹回家。
族長擺擺手。
這兩人跟當初回來的秦家人一樣一樣,看見外人就害怕,在裡頭沒少捱打吧?
徐大牛也拉著韓氏一路疾走,韓氏看他這樣有點窩火,又沒殺人放火,他到底心虛啥?
他越是這樣村裡人越是會說閒話,這點道理都不懂?
「你能彆恁急嗎?」
「媳婦,我有點害怕……」徐大牛實話實說。
韓氏無語,怕啥?都回家了誰還能對他們動手不成?
「自己村裡有啥好怕的?全是處了多年鄉親,他們還能吃了你不成?」
「我知道,可能在裡頭被管習慣了,看見生人就害怕,過陣子就好了。」
韓氏閉嘴不說話,她也想氣當年秦家人的慫樣。
「在裡頭經常捱打?」
徐大牛腳步微頓,輕輕「嗯」了一聲。
對,他們在裡頭都沒少捱打。
做的好會被打,做的差更會被打,多說一句話被打,甚至一個眼神讓衙役不爽也會被打……
所以在大獄裡,他們沒事幾乎不敢說話,隻有乾完活吃完飯,衙役不在後纔敢聊幾句。在裡頭,他們甚至不敢抬頭,生怕一個眼神不對,他們就有了打人的藉口。
韓氏聽見他「嗯」,頓時心疼起來,「咱們回家,以後好好過日子,以前那些糟心事都彆想了,全過去了。」
徐大牛點頭,媳婦還不錯,這些年把家裡照看的很好,也沒放棄他。
在裡頭他看過各樣的人,不少人因為進大獄,家人跟他們斷親,媳婦跟他們和離,或者有些直接跟男人跑了。
有些人甚至死在裡頭都沒人收屍,隻能丟進亂葬坑。
更多的人自打進去就沒家人來看望過,對比他們,自己和老三其實還算不錯,應該說非常不錯。
他比老三還好,孩子媳婦全在,他隻剩下一個惦記他的閨女。
到家後,徐大牛站在院子裡,家裡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離開三年,好像一切都沒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家,還是那個家。
院子裡站了兩個孩子,小兒子看著他怯生生的,大閨女看他眼神也陌生的很。
徐大牛喉結滾動,孩子們都忘了他吧?
「丫頭,兒子!」
「爹!」
徐雅韻沒想到她爹成了這副樣子,比城裡乞丐還不如,身上不知道穿的啥玩意,又臟又破,都看不見原樣了。
這還不算,他瘦到脫相,她找不到一點記憶裡親爹的樣子。
大牢裡這麼苦嗎?他怎麼被折騰成這樣?
徐雅韻簡直不敢想,他這三年怎麼過來的?難怪大哥說爹可能回不來了,說有人跟他說裡頭極苦,每天都在死人。
她現在有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