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啥聲啊？誰家成親恁大方？」秦老頭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撲在陳強身上。
老婆子有時候憋厲害了，想跟他說幾句都會被嗬斥。
自打醫館回來，兩人就沒睡一塊。
「徐家老四今日定親。」
「哦，他也定親了，跟誰呀？」
「楊家楊小花，就是早年沒了媳婦，跟閨女相依為命，身子骨還不好的破落戶。」
秦老頭眯眼，「他啊？他們兩家啥時候談上親家了？」
「前陣子，村裡人都震驚壞了，覺得徐家兩個老的眼瞎了。你說他們兩個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閨女嫁長工，兒子娶全村最窮的。
楊小花好像年紀還比徐老四大，一臉苦相，人家說她說不定不咋好生養。
徐家人到底圖啥？他們有沒長眼睛？怎麼次次都選一些村裡瞧不上的人？
有錢了也跟個收破爛的似的，神經病！」
「行了，人家家的閒事你彆管，去給兒子燉個雞蛋吧，放鍋裡溫著，一會肚子餓能吃上。」
雞蛋？
家裡就三個了，一天燉一個，三天後吃啥？喝西北風。
老範氏心裡罵的很臟，卻不敢宣之於口。
秦老頭自然清楚家裡還有多少東西，他惆悵的不行，咋整？過幾日兒子拿啥補身子。
「強子啊，爹求你了，身子舒坦一些的時候趕緊想想如何賺錢可成？」
陳強點頭，「我好好想想。」
夏家老婆子靠在門口看著從家門口經過的徐老四，也是罵罵咧咧個沒完。
嗬，他們家閨女被休了，徐家兩個老不死的該高興了吧？
徐老三也站在門口，看著意氣風發的四弟，以前跟在自己麵前的鼻涕蟲長大了，已經成了他高不可攀的模樣。
是的，現在的徐老四真的讓他覺得陌生，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總覺得自己跟他相差太遠了。
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夏青兒更是心裡難受，如果當初徐家人娶她能給爹孃如此多的聘禮，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頭那些事，她也不會被休。
所有的錯，其實都是公婆的錯，他們實在不是東西。
村裡人其實都很好奇他們到底給了楊小花多少東西，隻是看著箱子就知道不會太少，很是體麵。
老楊頭可能真會一夜暴富，隨便留點啥說不定都能夠他吃一輩子。
村裡好幾個沒了男人的老婆子看著聘禮心動，好像老楊頭也還不錯，彼此都一把年紀誰也彆嫌棄誰，乾脆就湊和著過吧。
能過一輩子也挺好的是不是？
終於，徐老四到了楊家門口，下了騾車拱手。「楊叔。」
「欸，快進來快進來。」
定親男女見不到，楊小花在自己屋炕上坐著，屋內隻有一張不算大的炕，還有一張破桌兩個小凳子。
陪著她的姐妹嬸娘們一大早就在屋裡站著了，站的腿痠也不敢吱聲。
不是，他們家空閒時候就不能多打幾張凳子嗎？
好像也不對，屋子恁小，打了也沒地方放。
「小花你聽，老四來了！」
話說徐老四叫啥來著？常年老四老四，他們都忘了他叫啥了。
「小花啊，老四大名叫啥你知道不？」
楊小花坐在炕上，本來還低頭羞怯，聞言抬頭無辜的看著問她的人，「不是叫老四嗎？」
屋內安靜一片，叫老四？
現在他們相信定親前兩人不熟了，連自己男人叫啥都不知道也是沒誰了。
「噗，小花你太逗了，還叫老四？人家叫徐四牛。四牛知道不？老大徐大牛，他是老四。」
哦，原來叫徐四牛，她真以為他就叫徐老四，甚至老爹好像也叫他老四。
「你們幾個丫頭陪著小花，我們出去看看熱鬨去，看看徐家到底帶了多少聘禮娶小花！」
楊小花抿唇，其實她並不希望徐家給太多聘禮，因為會讓她爹難受，說自己拖累了她，啥嫁妝都不能給她。
楊家沒堂屋，所以徐老四被迎進院子裡後，楊老頭帶他坐到了院子事先準備好的凳子上。
徐老四懵圈，不是，他就坐院子裡了？連屋都不給進？
爹孃，親事確定還能成？楊家人好像不咋待見他啊？
「老四啊，你委屈委屈就坐這吧，咱們家沒堂屋。」
我天！
徐老四瞪大眼，他以前沒看來過楊家，隻聽說他們家窮，可他覺得再窮也比他們家強，起碼人家不欠債。
現在他知道為何人家說他們家全村第一窮了，原來真比以前的老徐家還不如。
這年頭還有人家裡沒堂屋，他們家平日客人來了咋整？
確實哈，仔細打量他們家，隻有三間屋，一個廚房，兩間兩人睡覺，還有兩個棚子，一個是雜貨間，一個估計是堆柴火的。
艾瑪，突然覺得以前的老徐家似乎也沒他們想那麼不堪，似乎還過得去。
「沒事沒事，坐外頭也挺好，今兒個天好，外頭挺舒坦。」
楊老頭覺得好像徐老四還成，起碼進門後沒對他們家表現出半分嫌棄。
「你不嫌棄就好，喝點水吧。」
「楊叔喝，大家都喝。」
座位上全是楊家至親和族長，看到這一幕不由得點頭，徐家人把孩子教的很好，很尊敬長輩。
楊老三老眸暗沉，閨女昨天鬨個不停，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嗓子都喊啞了，一直說自己不甘心。
怎麼勸都不聽，好像走進死衚衕出不來了。
今日直接說她不來了，打死都不來，怕自己受不住刺激抓花楊小花的臉。
一直罵人家小賤人，說搶了她男人。
他想想不來也好，起碼不會亂說話，真怕閨女今日定親宴席上大鬨，他們跟大哥一家子也就完蛋了。
看看徐老四，再想想村裡年輕小夥，閨女看不上他們也是有道理的。
隻是……
閨女命不好哇！
楊老三承認自己羨慕大哥，很是羨慕、
他咋就沒生個恁出息的閨女呢？
聘禮被抬進了楊老頭的屋，喝過茶後，徐老四就恭敬遞上聘禮單子。
他知道大家都不識字，所以給讀了一遍聘禮。
聽完後，桌上一片安靜，這份聘禮若是單獨拿出來確實亮眼，城裡一般人家娶媳婦都不用那麼多銀子。
可跟前段時間的徐素芬比起來，還真沒辦法評。
所以徐家人這是看的上楊小花還是看不上呢？
他們有點摸不著頭腦，看著好像挺重視的樣子，昨日還送菜送肉。
可聘禮也不是這麼回事啊？
徐老四不想解釋，在他眼裡這份嫁妝足夠好，足夠有麵子。
楊老頭覺得挺多，那麼多聘禮全村找不出第二個。
他家閨女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