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村子裡連狗叫聲都聽不見了,這會子更是不可能有蟲鳴。
夏青兒起身回家。
她不敢回家,回去絕對少不了一頓揍。
本來想跑,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跑哪裡去?說不定半道就被人賣了。
如今隻有一個法子,便是和夏家斷親。
她是外嫁女,被休也不能算夏家人,除非自願回去。
記得好像有誰跟她說過,有些被休之婦人孃家不接收,是可以自立門戶獨居的。
她想自立門戶,可沒錢。
回家一陣子,家裡糧食藏哪裡,銀子藏哪裡倒真是不知道。
丟了錢財銀子他們敢聲張嗎?
自然不敢。
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徐老三呢!
抹了把眼淚,「爹孃你們彆怪我,我是被逼的,你們逼的。」
夏家靜悄悄,院門關著,他們家院門很矮,搬了幾個石頭墊腳便翻過了圍牆。
直接奔到後院,爹孃為了防徐三牛也是牛逼壞了,後院挖了兩個洞,土一蓋明麵上一點看不出來。
誰能找到,反正要不是無意中看見娘從後院拿出來糧食,之後注意了一下,她還真想不到他們能這麼玩。
難怪當家的找不到,村裡人也找不到,不愧是她爹孃。
有了糧食就不會餓死,年後還能自己開荒,一個人的口糧好賺,她食量也小。
來到後院挖開坑上的土後猶豫了,她該拿走多少糧食?
思來想去,她決定拿走一半,爹孃年後就能種糧食,她卻不能。
彆說,他們糧食真沒少存,哪偷來的?
趁著夜色夏青兒背糧食上山,挖坑,繼續背糧食,挖坑。
忙活到快天亮才搞定,揉著老腰藏好鋤頭回破屋睡覺。
她篤定老孃不會來找她,應該在等自己熬不住回家求他們。
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她還有的忙,囤柴火修房子。
肚子餓到針紮般的疼,她連個火摺子都沒,路上拔了幾根草,硬生生吞下睡覺。
下午,夏青兒找到族長,村長那不敢再去,族長家還沒來過。
族長聽她說完後沉默了好一會,這兩年村子裡是不是風水有問題,怎麼不是這家斷親就是那家分家。
以前十幾年加起來都沒這兩年熱鬨。
「你確定?」
「確定,」夏青兒跪在族長麵前,「求族長幫幫我!」
「如果你爹孃不肯呢?」
「族長,我雖然是被休棄之人,可也不能算夏家人了吧?」
確實,嚴格說起來她是不祥之人,有問題的人族裡不接受,夏氏如今屬於無根之人。
「成吧,不過夏氏,你以後雖然姓夏,卻不屬於我們夏氏族人,明白嗎?」
「我懂。」
她不在乎,以後她跟誰成親便是誰的人。她不可能一輩子單身,所以屬不屬於夏族無所謂。
族長見她都明白,便果斷寫了斷親書,夏青兒猶豫了一會便按了手印。
族長忍不住嘮叨幾句,「你說你若是以前有這果斷力多好,徐老三定然不會休你。」
想到這幾年從徐家坑的銀子和糧食,她紅了眼,本來他們日子其實還不賴,結果卻被折騰沒了。
孃家一點不記得她的好不說,還想賣了她。
夏青兒真的覺得自己命苦極了,她沒攤上個好爹孃啊!
「嗚嗚嗚……」
「彆在我這哭,」族長很是不耐煩,「趕緊走吧,以後夏家來找你可以不必搭理,就說你已經不是夏族人,不屬於夏家了就行。」
「謝謝族長,謝謝族長!」
女人斷親真容易,想當初徐老頭要和當家的斷親,事情可多多了。
兒子閨女到底不一樣,難怪人人想生兒子。可惜,她生的不是帶把的。
出了族長家門,夏青兒擦乾臉上的淚,竟然覺得一身輕鬆。
如果當家的知道她終於願意遠離爹孃,不跟他們牽扯在一起了,他會不會原諒她?
「爹,夏青兒咋回事?以前鬨那麼大都不願意斷親,現在隻是叫她嫁個人便能果斷斷親。」
「肉隻有割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夏家人都是自私的種,她知道自己繼續堅持的下場,不敢繼續犯傻了。」
「夏家能放過她?」
「看她有多堅持。」
夏家如今再想拿捏她,怕是不行了。
就算沒有嫁人這事,他們也遲早鬨掰,夏家人怎麼對她的全村都知道,夏青兒能忍多久?
「他們有的鬨。」
「跟我們沒關係,隻要她不是我夏氏族人就行。」
「爹我明白了。」
看天色還早,夏青兒趕緊上山撿柴,她得趕緊多撿點,破屋子沒有火炕,冬天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有多少柴火了。
屋頂也不知道該咋修,她也沒錢請人。
要不用木頭搭上去,上頭堆滿樹葉?
下雪會塌吧?一定會塌。
每天日出撿柴到日落,比在夏家時候還要勤快。
「還是得給自己乾活才行!」
夏青兒忍不住感慨。
「青兒!」
夏氏身子僵硬住,老孃怎麼來了?
「娘1」
「你個死丫頭到底咋回事?為啥那麼多天不回家?」
家裡一堆活沒乾,以為一兩天就會回家的人快十天了都沒看見人影,聽人說她現在住破屋,日日出來撿柴,明擺著不打算回家。
還真是翅膀硬了!
眼瞅著馬上到了送親日子,他們等不住了,老頭子讓她上山尋人,先趕緊把落下的活乾完,破屋的柴拉回家,等成親前兩日便關到柴房,嫁人之前休想出門半步。
「我不回去,族長說完可以自立門戶,不用回孃家,夏族已經不認我了。」
「你說啥?」
「我在族長那已經跟你們斷親了,親自按的手印,以後我隻是夏氏,而不是夏族的夏氏,也不是夏家人的夏氏。」
她以後隻為自己活!
「再說一次,你乾嘛了?」
「我跟你們斷了,以後我自己過!」夏青兒壯著膽子大聲喊。
旁邊的人停下動作,斷了?
「我們不同意你斷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