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大嘔到吐血,怪他,怪他在家裡亂說話,怪他口無遮攔。
韓氏抱住老陳氏的大腿,眼淚鼻涕一大把,「娘,書不能賣啊!不管值多少銀子都不能賣!書賣了,當家的科舉怎麼辦?你們是要了他的命,要了我們的命啊!」
陳茹嫌棄的後退,鼻涕泡都糊她褲子上了。「老二家的,快把她扯開。」
邱氏幾下就把韓氏拎到了一邊,人站在她身旁,提防她再次動手動腳。
「娘,銀子歸你們,書歸我成不?」
「不成。我是很公平的,必須均分,明天去問了價格回來再說。若是超出一兩銀,我會直接賣掉,到時候你去書鋪買就是了。」
拿去又帶回來,她不累的呀。
「你當真要做的這麼絕?娘,我是你大兒子,嫡子,將來是要給你們養老送終的。」
我呸!還嫡子,家裡有庶子嗎?他不是念書念傻了吧!?
「養老送終啥的我跟你爹都不了,你們愛送就送,不送我們也沒轍,總不能跳出棺材板拉你來吧。就說眼前的,書肯定是要賣的。
家裡因為你已經夠虧欠你三個弟弟了,我不能連最後的分家還做不到公平。
老大,你也說了書不值錢,娘就是去問問價格,明天再給你帶回來。一兩二錢銀子咱們先不分,明天問了書價再分。」
徐老大臉難看成死人色,他們去了書鋪,他的書還能拿的回來?
要是爹孃知道這些書的價值……
幸好,這些不是全部,學堂還有幾本。可是這些就算不是全部,也是大部分了。這次回家,他損失嚴重。
「娘,我年後就要考試了,等我考後你們再拿去賣了成嗎?我要是中了童生,難道咱們老趙家不光榮,難道我們草垛子村不光榮。
等我中了童生,中了秀才,我一定不會忘了兄弟的幫扶,爹孃的養育之恩,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徐老三低頭沉思大哥話裡的真假,他真的能考上嗎?
畫大餅一次又一次,說來說去也說不出個花來。
「我們知道你孝順,老大,我們就是去縣城問問書價,你為啥急成這樣?你三弟也沒說要你的書,他就是說還有東西沒分,得分個公平。」
徐老三萬萬沒想到老孃把他賣了個徹底。行吧,確實是他找的老孃。
「大哥,就讓我們去問問吧,我們兄弟不占你一點便宜。」
「娘,我每天不看書睡不著。」
「看啥子個書,難得回家一趟,好好養身子,等過兩天你家裡還有三畝地要你們倆口子收呢!」
徐老大胸口一滯,臥槽,他們分家了,他的地糧食沒人收了,他給氣忘了。
「娘,農活能不能辛苦二哥他們幫我乾,我多少年沒下過地了?韓氏也是,乾不了活。」
喲,說得人家好像天生就是乾農活的。
他讓幫忙的物件不是她,她不管。
「對不住大哥,我要幫爹孃和自家收糧食,可能幫不了你了。」徐老二說的是實話,哪年秋收不是趕著收莊稼,就怕下雨。所以他真幫不了大哥,沒法幫。
他們兩個人,六畝地,本就很辛苦了。
徐老三眼睛望天不搭腔。
徐老四一本正經,「大哥,我也不能幫你,你就自己乾吧。」
他自己的活都不想乾,怎麼還會幫彆人乾。
所以晚上,他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書沒了,活也要自己乾,唯一的私房銀子也被老三摳出來了。
「老大,我和你娘累了,你回去吧,你們都回去吧。」
「爹孃,我去給你們打洗腳水。」
「就你孝順。」
徐老三看著樂嗬嗬的二哥恍然大悟,原來二哥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背地裡把爹孃伺候討好的麻溜的。
他是不是也該幫老爹端幾次洗腳水?
徐老四看著徐老二端來的洗腳水,也若有所思。
隻有徐老大,回去的時候腳步虛晃,感覺他快碎了,要支撐不下去了。還是韓氏攙扶著他走回去的。
嘖嘖嘖……
這家分的,老大實慘。
第二日,徐老頭一大早就出了家門,這趟縣城可算是能去了。
山上的五味子他們已經全部摘完了,應該能賣不少銀子吧?
「老頭子,書我們留下最值錢的兩本,買上筆墨紙硯,冬天在家沒事咱倆就在屋裡抄書。」
「嗯,看看咱們能賣多少銀子,錢多的話,多買些吃食放進去。」
「嗯,分家後吃的我們也就不用太偷偷摸摸了。」徐老頭覺得分家了他們就自由了。
「說的是,不過人太多,咱們有多少夠他們吃的。老三老四還沒分出去,老二一家子幫我們做飯。除了老大,其實都還混一起。」
「可不是,是我糊塗了,還是買點熟食咱們開小灶。秋收過後,立馬給老三成親。」
「我也覺得,送走一個是一個,等我們蓋了房子,買了下人,就隻有老四一個拖油瓶了。」
「那小子要是能塞給老二就好了。」
想啥美夢不知道,他們日子好了,老四怕是趕都趕不走。
村口的牛車今天人挺少的,快秋收又不是集市,村裡沒啥人進城。
車費一人一文錢,車夫就是村裡人。等了大概一刻鐘,還沒人來,車夫一鞭子揮過去,牛車緩慢前行。
車上除了徐老頭夫妻還有三個婦人,「徐婆子,你們家真的分家了?」
陳茹點頭。
「哎喲喂,你咋恁傻?你家老大眼瞅著就要出息了,現在分出去,幾個兒子不是吃了大虧。兒子兒媳不孝順,好好教訓一頓就是。」
「哎,孩子都大了,管不住了,他們願意分就分吧。」
原來是幾個小的想分?
「你兒子真的打你了?你背簍裡是啥?去縣城乾嘛啊?」
陳茹討厭這麼沒邊界感的人,她索性閉嘴不說話。牛車上幾人對視,不說話,這事十有**是真的。
被自己寵大的兒子打罵,徐老婆子真慘啊!徐大牛也太不是東西,書咋唸的?學堂夫子咋教的?沒出息就敢打老孃,出息了不得上天!
可憐他們兩口子累死累活,培養了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