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
大家對幾天菜很滿意,徐家啥情況他們清楚,能整這麼一桌子菜,可見他們對今天的分家是滿意的,可見對他們也是重視的。
徐老頭很是不自在,莫名的就很心虛。他知道自己這個大哥,為人嚴肅的很,一本正經的,很有做哥哥的樣子。
這些年一直在幫襯著原主。他自己家其實也很窮,孩子也多,一大家子擠一塊,和他們家一樣艱難,卻每次在他有困難的時候,咬牙也會幫襯。
這人情是欠打發咯。
「村長,族長,我三弟今日分家,辛苦你們了。」旁邊的人嘴巴跟上了封條一樣,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
無奈,徐自強隻能自己接待起他們,沒辦法,總不能冷場吧?
「哪裡的話,都是一個村的,不過是舉手的事。」族長視線轉向徐老頭,「不過自力啊,你以後真不管你們家老大了嗎?」
他覺得有點可惜,培養了這麼多年,眼看著要開花結果了。
「不管了,管不動了。再繼續管下去,我和老婆子骨頭渣子都要被他給吃了。」
村長和族長覺得肯定是還有很多他們不知道的事,經過今天一事,徐老大一家子確實沒把家裡人放眼裡。
尤其是自己爹孃,他可以說是一點尊重都沒有。就因為他不把自己爹孃當回事,韓氏和小娃子纔敢這麼的猖狂。
徐大牛到底還是長歪了。
「你們心裡有數就行,孩子再出息也不能忘本。」徐自強安慰,三弟終於看明白了老大的為人。
「是這個理。」
「今兒個這菜真不賴!」
「是老二家的做的吧?」
徐老頭一吃就知道是自己老伴兒上的手,有人誇她手藝好,他自然高興。
「吃著像是老婆子做的。」
徐自強驚訝,「三弟妹啥時候恁會做菜了。」以前他不是沒吃過,真不如他家裡做的。
「老大挑嘴,她就學著做他喜歡的,慢慢手藝就好起來了。」徐老頭一張嘴,就是瞎編亂造。
族長感慨,「可憐天下爹孃心啊!」
可惜,寵了個不是人的玩意兒。
「家裡的娃子就是被你們寵壞的,不止是老大,其他人我瞅著也都不像樣,就老二還算是個人。」徐大伯不客氣的說。
徐老頭都想給這個便宜大哥豎大拇指了,眼神真好使,腦子真清楚,看的真透徹。
確實,幾個娃子沒一個有人樣的,現在還瞧不太出來,以後出息可大了,連自己老孃都敢活生生餓死。
「大哥教訓的極是,以前是我和老婆子想岔了。」
有錯就認,知錯就改。
徐大伯詫異,這還是他那個三弟嗎?咋感覺不太一樣了?刺激受大發了?
「村長,不知道村裡可有人想買良田,我打算賣掉一畝。」
「老三!」徐大伯沒想到三弟玩真的,土地就是他們泥腿子的命,就算是萬不得已也不能賣地啊。再撐撐,興許就熬過去了呢!
「你真要賣地?」
徐老頭點頭,這事沒啥好猶豫的。「嗯,真要賣。」一畝良田十二兩,有了這些銀子,把家裡的饑荒還上再說。
不賣,幾個兔崽子也是惦記,畢竟也有他們一份。
「如果你真要買的話,要不賣我吧。」村長思忖了一會說。
徐家的地都不錯,他現在能拿出這個銀子,買地置產是頂頂重要的事,誰會嫌地多?
「如果是村長要的話更好,一會我就把地契那給您。」本來賣地就要經過村長,現在賣給他,少了一道程式,就挺好。
哎,果然是村長啊,一下子十二兩銀子,說拿就拿出來了,家底確實厚實。
「好好好!」
村長大喜,自覺今天是掙到了,不但有酒有肉,還為家裡買了一畝地。
徐老大屋裡。
「娘,奶說咱們分家了,我肚子餓彆去找她。」徐大寶和妹妹摸著自己癟癟的肚子,他們是真的餓了,早上都現在就沒吃飯。
「娘,你去做飯吧,我真的好餓。」
韓氏沒想到婆婆竟然真的這麼絕,大孫子的一頓飯她都不願意給。
「當家的,這個家咱們待不下去了。婆婆是真怨恨上我們了。」
徐大牛陰惻惻的盯著韓氏,上手就賞了她倆大耳刮子。看到爹爹也打人,倆娃子嚇得縮在炕角,不敢再喊餓。
「為啥會分家你心裡沒數嗎?你為啥要打我娘,為啥罵她?她招你惹你了?我親娘,當著所有人的麵你罵她老不死的?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韓氏捂著刺痛的臉,眼淚大顆大顆滑落,她著實委屈。她都是為了誰?徐大牛心裡沒點逼數嗎?
「我為啥會打她罵她你不知道嗎?要不是她打你我拉不開,你又疼的嗷嗷叫,我不是因為擔心你會這麼衝動這麼急嗎?
這些日子,她百般為難我,要我打豬草啥的,我沒忍嗎?」
徐大牛眼神微閃,老孃打他的時候確實下了狠手,他現在身上還是疼的。
也確實是他喊韓氏幫他的,但是也沒叫他罵人,就算要動手打老太婆,她不會挑人家看不見的地方嗎?
傻子嗎?打人打臉。沒傷著老孃啥不說,他現在還被爹孃分了家,在村裡更是名譽掃地,他覺得自己都沒法出去見人了,指定被人指指點點。
就說咋辦吧?以後他們怎麼辦?
「當家的,咱們要不搬去縣城住吧?你念書我也能照顧著你。」
「你知道縣城花銷有多大嗎?啥都要買,柴米油鹽和房租,咱們根本住不起。」
村裡,糧食是自己種的,菜是自己種的,雞啊豬的再養養,吃喝根本不需要啥花銷。這也是他這些年沒帶韓氏去縣城的原因。他自己活的都捉衿見肘,帶上他們咋過?
「咱們不是一直在抄書掙私房嗎?」
「你以為抄書很掙錢?我大部分時候都要念書,隻能每天抽空抄點書,一個月能抄多少?
這些銀子都不夠我買書買筆墨紙硯的,你以為家給的銀子夠花銷?就不說彆的,我桌上的書,沒幾百文你都買不到一本。有些甚至要一兩一本。
你們在家,吃家裡用家裡,我這裡也能省心不少。原來打算明年就下場試試的。若是幸運考上童生,考秀才的開銷更大。
學堂要換好的,束脩就要漲價。書又要新買,聽說那些書少說都要二兩銀子一本。就問這些銀子咱們哪裡來?全靠我抄書?
我就每天窩家裡抄書好了,啥都不用考好了。」
徐大牛是真的生氣,蠢婦,根本不知道他們現在多困難,就是徐家所有人供他都夠嗆。靠他自己還考個屁的科舉,他的前程快被她作沒了,她還想著去縣城享福。
韓氏曾目結舌,她以為他們存了不少私房銀子了,沒想到卻是個窮光蛋。
更沒想到的是,婆婆給的銀子壓根遠遠不夠當家的花銷,她知道念書費錢,卻不知道如此費錢。要是知道,打死她也不會罵婆婆的。
桌上的書現在在韓氏眼裡,就是香餑餑金豆豆,原來家裡最值錢的,都在他們屋裡。
「當家的,沒用的書咱們賣掉不?」
賣肯定是要賣的,隻是現在不是賣的時候,「等我童生考過再說吧。」
等考過,若是實在銀子不湊手,他確實打算把這些書賣掉。
「咱們現在不管咋樣不能搬,在熬幾年,等我考上秀才就接你們進城。」
韓氏點頭,當家的也不容易呢。
他們不知道,門口站著兩個人把他們聊的聽了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