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茹剛邁進院子就聞見粽葉香，她恍惚想起前世超市裡真空包裝的粽子，那些整齊劃一的流水線產品，哪及得上眼前這鍋咕嘟冒泡的活色生香。
粽子是三角粽，剝開粽葉，裡頭是白乎乎的糯米，還能看見露出來的豆沙。
陳茹咬了一口，「奶，好吃吧？」二寶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
大妞也一樣，「姥，是不是很甜。」
「很好吃。」
兩個孩子同時笑容燦爛，他們就知道奶（姥）肯定喜歡，他們就很喜歡，爹孃也喜歡。
陳茹過去看了一下，已經煮了兩大盆，還有兩盆沒煮。
「老頭子，走，我們去給大哥他們送粽子去。」
「一家送多少？」
村裡的至親七八戶，「你們去拿八個籃子給我，其他的粽子繼續煮。」
「是。」
粽子不大，和村裡平時吃的不一樣，她打算送多點，剛才二寶就說了，他爹一氣吃了十個。
額，現在的人胃口大到你無法想象。
「一家給六十六個吧，差不多都能嘗幾個。」
「成，差不多也就是一家兩籃子。」
下頭的人又去拿了幾個籃子。
老爺子推了個獨輪車，把所有籃子都放在車上，陳茹跟在他旁邊，她也許久沒在村裡晃悠了。
路過收貨的地方，「狗子，家裡剛煮的粽子，嘗幾個。」
「多謝徐叔。」狗子接過幾個粽子。
賣貨的人竊竊私語，徐老漢對秦狗子是真好，哪裡像是他們家的粗工，對比老宅兩個，簡直比親兒子還親。
莫不是當年狗子被掉包了？
「大哥！」
「今兒個咋有空過來？」
「給你們送粽子，不馬上端午了嗎？」
「喲，這麼多？」
「今天家裡剛包的，味道好的很。」徐自強拆了一個，「裡頭是大棗？」三弟有些破費了，紅棗多貴呀，乾啥不留著自己吃？
「嗯，還有豆沙和肉的。」
「你這粽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小了，兩三口就沒了一個，多浪費粽葉。」
「大哥說的是，下回包大點。」
「你們家廚子以前是在貴人家裡乾活的吧，我聽聞有錢人吃飯都跟小貓似的，咬幾口就不吃了。他們這樣做飯家裡人能吃飽嗎？」
「平時做飯他們不這樣，是我讓他們包小點，一兩個吃飽怕孩子不吃飯了。明年，明年一定給大哥送大的。」
徐自強不好意思了，他話多，搞得好像人家送他東西還嫌棄似的。
「我沒有嫌棄的意思，其實小的也很好很好。」
「我明白的。」徐老頭笑了，第一次見大哥這樣侷促。
「大哥，做蚊香累不？」院子裡曬的全是蚊香盤。
「三弟三弟妹你們喝水。」
「謝謝大嫂。」
「累啥啊，還能找到比這更輕快的活？你收這麼多艾草，可能用掉？蚊香好賣嗎？」
「好賣的很，大哥你們自己也用呀，點一盤晚上睡覺沒蚊子咬。」
「真有這麼神？」老實說，他們是每天在曬蚊香，自己卻沒試過，幫人做東西怎麼能自己用。
「你賣多少一片？」
「咋了？你還跟我算錢？你們家用我還供的起。」
「話不能這麼說，你做生意的賬必須明白，多少錢我買點，夏天晚上是難睡。」
徐老頭看向媳婦兒。
「一文錢一片，大哥自己用我們自然不能賺你錢，給個成本價就好。」
「該的該的，這玩意咋用啊？」
「點上，放在角落就行，大哥，你點一個在茅廁，蹲坑的時候絕對不會被蚊子咬屁股。」
「你小子說人話行不？」徐自強還是要老臉的，老三個混蛋，在弟妹麵前什麼屁股不屁股的。他隻不過想買一點孩子屋裡點上，天太熱蚊子太多的時候用一下。
「我隻說實話。」
嘖嘖嘖……老三不一樣了呀，以前哪是會跟人開玩笑，你罵他的時候屁都沒一個。
看三弟日子起來了，人也開朗了，徐自強覺得很是欣慰。
「大哥，我走了哈，還有好幾戶沒送呢。」
「去吧去吧，過兩天我們家包了粽子給你送些，嘗嘗你大嫂的手藝。」
「欸，大嫂包的肯定好吃。」
去了徐二哥家裡，徐老頭也跟他說了蚊香的事兒。
「我們去族長家裡吧。」
族長人還是很不錯的，素芬被張家村欺負，多虧了他給召集人討公道。
「族長！」
「自力來了呀，進來坐進來坐！」
「族長，我給你送粽子來了！」
「有心了有心了，過兩天家裡也打算包粽子，到時候你也嘗嘗我們家的，今年托你的福，我們粽子也能敞開肚子吃一回了。」
「哪裡，還不是你們自己勤快。」
「勤快的人多了去了，村裡誰不勤快，可你看有幾個賺錢了的。」
回去的路上。
「這兩天咱們家裡怕是也要得不少粽子。」
「嗯，大家都是實誠人，而且今年手頭也沒那麼緊了，願意花錢了。」
「爹孃！」聲音有些驚喜。
額！
好巧不巧的，徐大牛拎著肉從縣城回來了，陳茹暗歎出門沒看好時辰。
「爹孃咋在這裡？去我家裡坐坐不？今兒個趕巧了，我去縣城買了肉，前幾天大寶他們上山摘花賣了銀子，買點肉給他們打打牙祭，爹孃一起呀！」
一口幾個爹孃叫的陳茹生理不適。
老大家的日子過的還挺樸素的，一塊肉隻有他手掌那麼大，大概一斤的樣子。
三口人勉強湊合吧。
「不了，孩子難得有點葷腥，還是留著你們吃吧。」
這小子會演戲，昨天纔不要他家的貨，現在一點不悅的表情都沒有。
「去坐一會吧，娘，我還買了半斤綠豆糕，要不你帶回去和爹慢慢吃。」
殷勤的像換了個人，不是，之前想討好他們的徐大牛也是如此殷勤。
「不了，我們先回去了，你自便。」
「爹孃，難得碰到你們真不去坐會兒嗎？大寶丫頭一直嚷嚷著想爺奶了。」
「徐大牛，我們不是他們爺奶，你彆亂說話。」
「爹孃，你們到現在還在怪我嗎？」徐大牛哀傷的看著他們，「不去便不去吧，娘，這包糕點你帶上，是兒子的一點點心意。」
陳茹正要拒絕，一個身影衝上來，「不許搶我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