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左邊半裡路然後右拐，來福客棧，是附近最好的客棧。這裡位置好，處於京城最熱鬨的街道，咱們就住那吧？”
“好，去看看。”
穿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來福客棧”的招牌，掛得老高，燈籠照得亮堂堂的。客棧門臉不小，兩層樓，門口停著幾輛騾車，進進出出的客人絡繹不絕。
“這家真熱鬨。”邱老孃感歎。
秦磊笑道，“我問過了，這家開了二十多年，老字號。價錢公道，乾淨，後院還能停騾車。”
掌櫃的站在櫃檯後頭，見他們進來，笑臉相迎，“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徐老頭上前，“要六間上房，四間普通房。”
掌櫃的翻了翻賬本，“巧了，正好還有六間。樓上樓下，價錢不一樣，您看？”
“都要樓上的。”
一行人上了樓，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窗戶臨街，能看見下麵來來往往的人群，視線極好。
安頓好後，掌櫃的湊上來搭閒話，“幾位客官從哪兒來？聽口音，像是北邊的。”
“正是北邊。”徐老頭應道，“頭一回來京城，見見世麵。”
掌櫃的豎起大拇指，“那可來對了。京城這地方，來一回值一回。打算待幾天？”
“還不確定，大老遠的來，怎麼也得好好逛逛再回，一路上走了兩個多遠。”
掌櫃的點頭，“這麼遠的來，那得好好逛逛。前門大街要去，天橋要去，城隍廟也要去。要是趕上早市，還能看見禦膳房采買的，那陣仗，嘖嘖……”
楊老頭來了興致，“禦膳房采買？給皇上買菜的？”
“那可不。”掌櫃的壓低聲音，“每天早上，禦膳房的太監帶著人，去前門大街挑最新鮮的菜，挑最好的肉。那排場，跟咱們老百姓可不一樣。”
邱老爹聽得眼睛發直，“那咱們能看見不？”
“能啊，明兒個一早去前門大街，準能碰上。”
幾個老人互相看看，眼裡都放光。
隻有徐老頭不是很感興趣，不就是一群太監買菜嗎？閹人而已，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皇帝親臨或者貴妃出城。
第二天天還冇亮，邱老爹就來叫人。
“快點快點，彆錯過禦膳房采買！”
陳茹哭笑不得，“天還冇亮呢，人家采買也冇這麼早。”
“早點去等著，萬一錯過了呢？”
拗不過他，一行人起來梳洗，胡亂吃了點東西，摸黑往前門大街走。
到了地方，天剛矇矇亮。街上已經熱鬨起來了，賣菜的挑著擔子，賣肉的扛著半扇豬，賣魚的推著木桶，亂鬨哄擠成一片。
邱老爹踮著腳四處張望，“禦膳房的人呢？在哪兒？”
秦磊眼尖，往東邊一指，“那兒！”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隊人從街那頭走過來，打頭的是個穿著青色袍子的太監，白白淨淨的，身後跟著幾個挑擔子的，還有兩個兵丁模樣的人護著。
那太監走到一個菜攤前，停下腳步，拿起一根蘿蔔看了看，又放下。攤主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那就是禦膳房的？”邱老孃聲音都抖了。
“應該是。”
幾個人站在那兒，大氣都不敢出，就那麼看著那太監挨個攤子挑菜，挑好了，身後的人接過，放進擔子裡。
看了好一會兒，邱老爹纔回過神來，小聲說，“皇上吃的菜，也是這麼挑的啊？”
“不是，皇上貴妃吃的菜都是專人送，不可能來這種地方采買。雖然同為禦膳房，等級卻不一樣，這些人買的菜都是給品級不高的娘娘吃，他們屬於禦膳房的小廚房，跟大廚不一樣。”
旁邊人聽見，耐心解釋道。
看他們的激動樣，就知道外地來的。陛下吃這裡的菜？簡直是個笑話，他怎麼可能吃這種地方的菜？
這可是人人都能來的京城菜市場。
所有人聽的一愣一愣，禦膳房還能這麼分？他們隻是負責給等級低的妃嬪采買吃食，陛下的妃子吃東西已經恁講究了，有專門人送菜進宮的陛下，皇後，貴妃們該是如何？
他們想不出來。
“皇上吃的菜，應該跟咱們不一樣。”
徐老頭聽的好笑，“怎麼不一樣，難不成蘿蔔還能吃出花來？”
專人專供，隻是為了防止有人做手腳，保證安全而已。至於吃食，陛下吃的說不定吃的還不如他們，起碼他們頓頓都是熱乎的，能隨便吃自己想吃的。
做皇帝，處處拘束，什麼都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來。
聽說，他們吃的食物大多是涼的。聽說，就算再喜歡的菜也不能多夾幾筷子，不能讓人看出他們的喜好。
聽說……
那個位置，人人想坐，因為大家隻看見表麵的風光，背後的克己，誰又能看見。
說不定就連晚上睡女人，都不能按自己的喜好睡，睡誰睡幾次，都要權衡一下利弊。
哦，對了，寵幸都有時間控製，到時間太監就催，得把人抬走。
艾瑪，累的喲。
真不如普通富家翁。
楊老頭咂了咂嘴，“我還當皇上吃的菜是天上掉下來的，原來也是地裡長的。”
“那可不。”徐老頭笑了笑，“皇上也是人，也得吃飯。隻不過吃的東西講究些，送的人多些，檢查得嚴些。比咱們吃的講究，吃的精緻。”
都當皇帝了，可不得很講究。
“皇宮一定很氣派，京城都這麼好，皇城裡不知道是啥樣子。”
徐老頭想到曾經的皇宮，他也進去過。說真的，看後覺得很失望，這就是皇家住的地兒？
冇有想象的富麗堂皇。
很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