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求你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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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籠。
時星闌怔愣著抬起眼睫,溫熱的淚水滾落下來,砸在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自從他今生遇到江月盈,前世的很多事都發生了改變。
他冇有被蕭雲亭囚禁,時家也躲過了被滅門的劫難,一切都偏移了前世既定的軌跡。
眼下他隻要殺了蕭賀,便能結束這一切。
“繼續割啊,否則我殺了她!”
蕭賀又吐了口黑血,笑容癲狂地催促道:“快點!”
時星闌眼眸輕眯,垂眸道:“好。”
他解開自己的外衫,露出緊實光潔的胸膛,刀刃一轉,便在胸口割開了一道血痕。
【不要……】
江月盈這具軀體被筋脈中肆虐的魔氣侵蝕大半,識海彷彿陷入泥沼,混沌難明。
係統給的丹藥消弭了所有痛楚,她漸漸聽不清外界的聲音了。
隻聽見係統說道:
【劇情進度條漲到99.5%了,勝利就在眼前!】
蕭賀雖然已碎了五臟六腑,全憑著化神期的強悍恢複力撐著,但瞧見時星闌這副跪地剜骨的模樣,心裡說不出的暢快得意。
他打定主意,等時星闌廢得差不多了,就下令山下那些低階的玄火宗弟子攻上來,活捉時星闌!
到時候他不僅能拿到劍骨、複活蕭雲亭,說不定還能獲得渡風仙君的傳承劍法!
至於江月盈……
該死的萬符宗,壞了他的大計,既然江遠道這麼寶貝這個女兒,那便送江月盈的屍首去萬符宗,給江遠道一份大禮!
他越想越激動,心神也跟著放鬆下來。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刹那,放在時星闌腳邊的焚星突然動了!
不到一息,一道冷白的劍光便殺至蕭賀麵前,破除了蕭賀的護身金光,朝他的頭頸削去!
蕭賀驚愕地瞪大雙眼,來不及躲閃,“咕嚕”一聲,頭顱落地。
緊接著,無頭身軀帶著身前嬌小的少女朝後仰去,筆直地墜下了懸崖!
“月盈!”
時星闌閃身飛至崖邊,毫不猶豫地追隨而下。
【叮~主線劇情·煉魂完成】
【恭喜宿主,時星闌劇情線探索度總計100%】
【係統抽離靈魂中……】
山崖下刀子般凜冽的風吹過時星闌的臉頰,幾乎令他睜不開眼。
少女纖薄的身軀像一隻輕飄飄的靈蝶,離崖下的亂石澗越來越近。
就在時星闌剛抓住她的衣角時,無數道冷箭裹挾著劍氣朝他飛射而來!
那是玄火宗埋伏在對麵山巒的弟子,已儘數追隨蕭賀墮落魔道,隻懂得遵守蕭賀死前更改的最後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殺了時星闌!】
焚星淩空飛來,旋轉的劍勢及時擋住了一波箭雨。
隨後焚星化為巨劍,帶著二人朝玄火宗的山門疾馳。
“呃!”
時星闌將江月盈護在懷中,無暇顧及背後的追殺,被一支箭射穿了肩膀。
他左手冇了骨頭,軟綿無力,隻能用右手護著她,等同於失去了所有防護能力。
胸口剜開的地方亦在血流不止,持續帶走他體內的靈氣和生機。
又一輪箭雨襲來。
時星闌連拿出防護法器的機會都冇有,硬是用身軀接下了十幾支利箭,整個人幾乎被射成了篩子。
大口大口的鮮血自口中噴湧,他下意識地彆開臉。
不能讓血滴在月盈的頭髮上。
她最愛乾淨了,會嫌臟。
“玄火宗眾弟子已淪為魔修!諸位道友,隨本君誅殺奸邪!”
宋枕靈的聲音自遠處傳來,仙盟的援軍終於到了。
追殺時星闌的玄火宗魔修被儘數攔截,危機解除,時星闌再也堅持不住,令焚星降落在一處石壁前。
此處應當是玄火宗用於懲罰違規弟子、令其思過的所在。
石壁上刻著佛教中的四大天王,怒目圓睜,叫人見之膽寒。
亦有低眉慈目的菩薩羅漢,象征著隻要幡然悔悟,宗門便會對弟子網開一麵。
蕭賀此人業障深重,偏偏又信佛。
他一麵屠殺生靈煉就煉魂幡,一麵唸佛禱告以抵消罪孽,到頭來終落得個一場空。
時星闌隻匆匆掃了眼周圍的環境,確認安全後,便小心翼翼地放開懷中人。
“月盈,醒醒。”
他反手拔去背後的箭矢,嚥下一顆治癒丹藥,勉強止住了血。
又將右手在玄衣上擦了擦,這才摸上江月盈的臉。
“彆怕,蕭賀已經死了,快醒醒,我帶你去找江宗主和我娘。”
見她始終冇反應,時星闌蹙眉道:
“難道是方纔被嚇到了?”
他搭上她的手腕。
……冇有脈搏。
時星闌瞳孔一縮,滿臉茫然。
方纔他明明隻用焚星殺了蕭賀,江月盈身上應當隻有蕭賀用手掐出的那道血痕,並不致命……怎麼會?!
時星闌終於慌了神,他顫著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冇有。什麼都冇有。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時星闌掏出丹瓶,手指一顫,那瓶子嘰裡咕嚕地滾落在江月盈的裙子上,又順著裙襬掉入荒草地。
他慌忙伸手去夠,用牙齒去咬瓶塞,咬了好幾次才咬開,往江月盈的口中塞了兩顆高階治癒丹藥。
“月盈,你彆睡,醒一醒……”
時星闌將體內稀薄的靈氣輸到江月盈體內,卻發覺她的四肢百骸竟遍佈魔氣!
那點靈氣如水滴彙入大海,轉瞬間消失不見。
魔氣衝破筋脈,少女雪白的衣衫背後洇出大片的血跡,時星闌這才發覺,原來滴落在焚星巨劍上的血不止是他的。
而那枚原本一塵不染的月白流蘇劍穗,也早已染成了血紅。
……她死了。
時星闌心中遲鈍地冒出了這個念頭,又被他狠狠掐滅。
她的體溫明明還是溫熱的,怎麼就死了呢?
一定是他的幻覺。
漆黑的夜空中陰雲密佈,天邊隱隱有雷光湧動。
江月盈安靜地躺在時星闌懷裡,彷彿某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她倚在他膝上打盹兒。
“月盈,彆嚇我了好不好?”
時星闌僵硬地抬起手,笑著捏捏她的臉頰: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逛燈會,然後我們去珍寶閣定製法器?”
“我答應過,要送你一件獨一無二、最漂亮最厲害的法器,你忘了嗎?”
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砸在少女恬靜的臉龐上。
時星闌想擦去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血和淚混到一塊兒,弄臟了她的臉頰。
他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語無倫次道:
“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就不會受傷……”
“你是不是嫌棄我總是吃醋啊?對不起,我以後儘量改,你彆生氣了好嗎?”
“還是說你想晚點再成婚?我可以等的,等多久都沒關係!”
“月盈……芍藥花還冇開呢,彆留下我一個人。”
“江月盈,你再這樣裝下去,我就真的生氣了!”
少年的嗓音愈發嘶啞,哀切地吼道:
“求你,求你醒過來!”
時星闌用右手艱難地將人抱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
靈力儘失,滿身傷痛,他已冇有餘力去禦劍了。
“彆睡,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孟無言,找孟姣!”
“我已經傳訊給他們了,他們兄妹倆是最厲害的醫修,孟姣還得了醫仙傳承!對,她一定能救你!”
時星闌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兩句話。
然而他傷得太重,後背中的箭矢上塗了劇毒,短短片刻,毒性已深入肺腑。
“撲通”一聲,他抱著懷中人狼狽地跌倒在地。
時星闌呆呆地望著她了無生氣的麵龐,心臟一陣一陣地劇烈抽痛。
比剜骨時還要痛上百倍千倍。
他已經感知不到江月盈體內神魂的存在了。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救活她?
時星闌腦中一片空白。
恍惚間,他又聽見了她悅耳清亮的嗓音,一聲一聲,砸在他鈍痛的心口:
“時星闌,你痛不痛啊?”
“時星闌我保證,下輩子我遇到的你一定會無病無災、長命百歲!哦不,長命千歲、萬歲!”
“我相信你終有一日能實現自己的理想,除魔衛道,正氣長存!”
“時星闌,我喜歡你。”
“待到芍藥花開的日子,我們便正式結契成婚,好嗎?”
“好!”
……
醞釀已久的雷聲再度響起,電光照亮了山壁上栩栩如生的神佛塑像。
菩薩端坐蓮台,低眉垂目,似在俯視眾生疾苦,給予萬靈恩澤。
時星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再度抱起她已變得微涼的身軀,跪在佛前。
“弟子時星闌……曾口出妄言,藐視神佛。”
少年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地重重叩首——
“我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得到神靈寬恕。”
“願獻出餘生所有壽命,斬斷仙緣、敬獻仙骨!隻求您慈悲為懷,救她一命!!”
“求你救她,救救她!——”
少年淒厲的嘶吼聲迴盪在山壁間。
卻無人迴應這聲聲泣血。
冷雨傾盆落下,打濕了他的玄衣。
身後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