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誰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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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盈，江……月盈——”
江月盈獨自行走在黑暗之中，不知自己從哪兒來，又欲去往何方。
她好睏，眼皮沉重得彷彿有千斤重，腦袋也昏昏沉沉。
迷濛中，有一道似男似女、如怨如泣的聲音，一直在呼喚她的名字。
“爹爹，是你在叫我嗎？”
江月盈遲疑著開口，感覺那聲音似乎來自身後。
她正想轉身應答，身體卻本能地輕顫，腦中電流竄過，瞬間將她的神誌喚醒。
【不對勁！】
那聲音越來越近，彷彿就趴在她背後，在她耳邊輕喚，隻待她轉身迴應。
江月盈渾身僵直地定在原地，頭皮發麻。
神誌回籠後，江月盈“看”見，自己的魂魄不知何時已經要脫離身體，隻差一點，就要完全脫離肉身。
若不是她修習《養魂訣》到了第一層圓滿，此刻她恐怕已經成了飄蕩在空中的一抹遊魂。
《養魂訣》中記載，生魂不可輕易離體，更不能隨意迴應來路不明的召喚。
那麼從方纔起就一直喚她名字的……是誰？
顯而易見，就是那迷霧之海中遊蕩的惡鬼了！
江月盈努力壓製著內心的慌亂，這種時候越是心神不寧，肉身就越容易被奪舍。
這段時日一直過得風平浪靜，她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個極易招惹邪祟的純陰體質。
外加炮灰設定，惡鬼想不找她都難！
江月盈閉上雙眼，反覆唸誦《養魂訣》中穩固神魂的口訣。
任憑那聲音化作江遠道、遲素素、時星闌等人的嗓音，拚命呼喚她、向她求救，她也置之不理。
良久，耳畔吵人的聲音終於消失。
江月盈鬆了口氣，試探著掀開眼簾。
然後便與一隻麵目猙獰、滿臉是血的惡鬼臉貼臉了！
“啊啊啊啊啊啊！”
江月盈土撥鼠尖叫：“時星闌!!!”
那惡鬼伸出尖利的五爪，搭在江月盈的天靈蓋上，試圖將她的生魂從體內逼出來。
與此同時，軟煙羅帳外銀光乍現，焚星劍氣裹挾著三昧真火，狠厲斬下——
隻是稍微捱到了火焰的邊緣，那惡鬼就被燒得嗷嗷叫，連即將到手的生魂都顧不得了，當即飄出羅帳試圖逃回海裡。
“想跑？”
時星闌冷眼轉身，短短半息身形便移至窗前，長劍朝惡鬼攔腰斬過，登時將其劈作了兩截！
火舌席捲著黑霧般的魂體，慘叫聲不絕於耳，那張凶惡可怖的麵孔居然流露出了類似恐懼的情緒。
隨著惡鬼的魂魄越來越淡，它臉上的血跡也逐漸消失，露出了正常人類的麵容。
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瑪蘭族漁民的臉。
“等等！”
江月盈喚了一聲，“他好像有話要說。”
時星闌乾脆利落地停手，幾步走到床幃前，扶著江月盈下床。
那漁民的魂魄眼神仍很迷茫，待察覺到自己現在的境遇後，不禁掩麵悲泣。
“原來……我已經死了一百年了。”
漁民輕聲呢喃。
一百年，他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四處遊蕩，神誌一寸寸被周圍鬼魂的怨氣所消磨，連自己的名字都忘卻了。
“抱歉，方纔我想拉你的魂魄下水，這並非出自我的本意。”
漁民魂魄朝二人躬身拜道：
“我早已受夠了這種煉獄般的日子，還請少俠徹底焚儘我的魂魄，讓我得以解脫。”
時星闌蹙眉道：“你既已恢複神誌，難道不能自行入輪迴轉世？”
漁民歎息一聲：
“此處名為迷霧之海，是傳說中被神明遺棄之地，鬼域不會來這裡收取魂魄，困在此地的亡魂也無法主動離開。故而海底的怨魂越來越多，假以時日，恐怕會誕生出一位鬼王。”
江月盈道：“那我把你從迷霧之海帶走，等離開南嶼再找佛修超度你，也不行嗎？”
漁民呆愣了一瞬，大喜過望：“真的嗎？”
江月盈拿出一隻收魂瓶：“我不確定這法子能不能成，你可以試試看。”
“多謝小姐大恩”，漁民朝江月盈深鞠一躬，正打算飄進收魂瓶，又回過頭來，正色道：
“作為回報，我提醒二位須儘早離開南嶼，因為你們這艘船，馬上就要遭難了。”
“此話何意？”時星闌問。
“船首上立著的小鮫人雕像，你們冇瞧見嗎？”
漁民答道：“那是一種極為邪惡的法子，將活著的小鮫人封入滾燙的蠟油中，活活悶死。這樣製出來的鮫人像不僅能驅逐普通海獸，燃燒後還可長明百年不熄。”
“我感知到有大批鮫人和海獸在靠近這艘船，你們快走吧！”
江月盈將漁民收進瓶中，望向時星闌：“怎麼辦？”
“叫上孟無言，我們去甲板瞧瞧，如果勢頭不對就送你先離開仙舟！”
時星闌果斷做出決定，然而剛剛開口，二人腳下便一個踉蹌。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江月盈，兩人嘰裡咕嚕滾到地上，抱在了一起。
方纔還平穩的海麵忽然劇烈翻湧，仙舟被浪潮高高拋起，又猛地落下。
“鮫人這麼快就來了嗎？”
江月盈窩在時星闌懷裡，眼睛明亮：
“跑之前能不能讓我看一眼鮫人？我好想知道美人魚長什麼樣！”
時星闌大手緊緊箍住她的腰，神色怪異道：
“你確定要看？”
江月盈猛猛點頭。
“……行。”
時星闌攬著她起身，船隻仍在不斷搖晃，外麵甲板上人聲鼎沸，估計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給鬨醒了。
江月盈跑路也不忘收拾細軟，把房間裡所有的傢俱全部收進儲物袋。
很快，這間房乾淨得就跟剛遭了賊一樣。
“搞定！走走走！”
江月盈拉住時星闌的手，倆人晃晃悠悠地奔出船艙，正撞見跑來叫他們的孟無言和林執。
時星闌默默站在江月盈身前，手心攥緊，擋住了林執的目光。
孟無言急道：“仙舟周圍突然出現了數不清的鮫人和海獸！天哪，我出海多年，頭一回遇見這麼大規模的海獸群！”
“距離你知道的那個地方，還有多遠？”時星闌問道。
孟無言知道他在問洗髓草的位置，答道：
“我做過標記，應該不遠了。”
時星闌點頭：“好，一會兒見機行事，以保障自身的安全為先。 ”
一旁的林執笑嘻嘻插話道：“我跟你們一起。”
時星闌涼涼的眼風掃了過去。
誰問你了？
誰邀請你了？
但林執依舊裝作看不懂眼色，笑眯眯地衝江月盈道：“姐姐彆怕，我保護你。”
時星闌舌尖頂了頂腮，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很需要一本《對付心機小三的一百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