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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住你隔壁屋子的最小的那個女孩兒,你走的那年我才三歲,你以前抱過我去山上摘過野山莓,還記得嗎?”
我如遭雷擊。
縱使早就做好心理準備,那些極力壓抑不去細想的離彆,終是排山倒海般壓倒了我。
我過去的親朋好友全已不在人世。
隻要想到這一點,心頭就猶如被插入一把尖刀,流出淌不儘的酸楚。
我顫顫巍巍跪在連成一片的墓碑前,有的石碑因為年歲太久,連名字都辨析不得了。
“爹,娘,我回家了。”
回吹得桃花簌簌作響,彷彿那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依然在耳畔歡笑。
我重新在桃花村定了居。
村子裡的人不多,但都友善——他們都不知道我是誰,我也無意再提及過去的身份。
所有人都當我是個過路的旅人,在這個景色宜人、民風淳樸的小山村落戶,展現出善意與包容。
我的竹屋,是村裡最健壯的兄弟幫忙搭的。
穿的衣服,是最好的繡娘連夜裁製出來的,袖口綴了顆小小的蘋果,寓意出入平安。
屋頂上的茅草,是家家戶戶捧出最好的麥稈,齊齊為我這個“新人”獻的一份力。
就連小七嘴上說著自己年紀大了,我搬進新家的那一天,仍是堅持親自下廚,為我下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日子如此平淡,粗茶淡飯,清湯寡水,連九重天上的一道冷盤都不如。
卻讓我好幾次險些在人前落淚。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這纔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
我自告奮勇要攬活乾。
村民冇跟我客氣。
“我們還缺個燒大鍋飯的,阿芙姐姐若是不嫌棄油煙,村裡的地窖往後你隨便進出。”
我思忖片刻,從前吃不慣九重天上的山珍海味,又因失寵,為了不餓死,我隻能每天給自己開小灶。
於是道:“家常小菜,我完全冇問題,就是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慣。”
“這你無需擔心!姐姐的手藝我是信得過的,隻是......”
介紹我工作的小七說著說著,遲疑起來。
我不禁好奇:“隻是什麼?”
小七訕訕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很快知道了那令小七難以啟齒的事情是什麼。
第一天,我燉了一大鍋花菇老母雞。
收了工來吃飯的村民們讚不絕口,骨頭渣都嗦得乾乾淨淨。
我給自己留了一塊雞脖嚐鮮,可回到廚房時,隻剩下一隻殘留油渣的瓷碗。
第二天,我做了嫩竹筍燉鹹肉。
湯鹹了些,正好用來泡飯。
我正給自己盛了一碗熱湯飯,出去給村民打了個飯的工夫,連碗帶飯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