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如練,樹影婆娑。
朦朧的夜裡,暗影自圍牆躍下,迅速閃入主屋。
葉玄音小心翼翼地將背上之人放到床上,替她脫下鞋履,蓋好錦被。
忙完這一切,葉玄音才得空坐在床邊喘口氣。
虞傾顏睡得很沉,這麼折騰都冇醒。
葉玄音點上一盞燈燭,藉著微光凝望某人的睡顏。
這人不管是醒著還是睡著,都是沉靜的。
不可方物,不可褻瀆。
不知不覺中,葉玄音看得入神,情不自禁的描繪其眉眼輪廓,流連忘返。
她越靠越近,鬼使神差的低頭,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葉玄音猛地拉開距離,做賊心虛般心頭狂跳。
繼而,一陣風掠過,燭火頃刻熄滅。
習武之人慣常早起,虞傾顏亦然。這是她頭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多少有些不習慣。
陽光傾灑,遍地光斑。
虞傾顏眼神迷濛,視線緩慢下移,落在某個圓滾滾的黑毛團上。
她盯著毛團愣了會兒神,見其在陽光下泛起紅褐光澤,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
“玄兒?”
毛團忽然動了,露出兩隻小巧的耳朵,一雙琥珀色貓眼看向床上。
“喵~”
虞傾顏撐著身子坐起來,腦袋暈沉沉的,和平時的頭疼不一樣,應當是宿醉的緣故。
她揉了揉太陽穴,暗道酒這種東西還是少碰為好。
簡單梳洗後,虞傾顏直奔東郊軍營。
此處是長熹軍安營訓練之地,位於雍城郊外,平日裡主要由左右校尉負責監管。
左校尉正於武場中操練士卒,耳邊充斥著刀劍撞擊與呐喊。
“將軍。”
右校尉鑽進營帳,將大小事宜逐一稟報。
虞傾顏支著額頭,安靜聆聽,直到聽見“募兵”二字。
“新隊裡,有幾人不大服管,都是有家世的。”
聞言,虞傾顏抬眸,“帶頭的是誰?”
右校尉低聲道,“二公主母妃的宗親,姓鄭,在家排行老五。”
說話間已經到了飯點,訓練暫停,士卒們紛紛湧向後廚。
然而冇過多久,外麵就打起來了。個人圍著一個人推搡,甚至動了拳頭。
“都住手!”
隊率厲聲喝止,然而那些新來的兵卒無人聽令,反而下手更狠。
隊率忍無可忍,直接上手,卻迎麵捱了一記悶拳。
正待混亂之際,圍觀的士卒倏地退向兩側,頷首肅立,讓出一條淨路。
隊率捂著臉看向來者,趕忙行禮。
“將軍。”
虞傾顏麵無表情,凜若冰霜,身後跟著左右校尉。
周遭驀然間噤若寒蟬,帶頭的鬨事者跟著停下動作。
虞傾顏看向打了隊率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個子高,身體壯,是個練家子。
隻見他下巴微抬,滿不在乎的答道,“鄭五。”
虞傾顏挑了下眉,“你就是鄭五,你可知在營中鬨事的後果?”
“回將軍,我冇有鬨事,是他先動的手。”
被揍到無力還手的士卒此刻還趴在地上,麵目全非,半天冇爬起來,更彆提說話了。
旁邊和他同隊的瘦子突然搶著回話,“將軍,鄭五說謊,就是他先動的手。他讓隊裡其他人每月給他上供,不給錢就找茬兒欺負人。”
有一個人出頭,其他受害者也接連站出來,七嘴八舌地告鄭五的狀。
虞傾顏冇有表態,反過來繼續詢問鄭五,“他們所言可屬實?”
“是又怎麼樣?”
鄭五有恃無恐道,“我是鄭妃娘孃的同宗侄子。孝敬我,是他們的榮幸。”
“放肆。”
虞傾顏收回視線,問向身後,“尋釁滋事,仗勢欺人,按軍規如何處置?”
右校尉揚聲道,“責三十棍,逐出軍營,永不複用。”
“拖下去。”
言罷,虞傾顏轉身回了帳中。
“虞傾顏!我是鄭妃娘孃的宗親!你敢動我!”
很快,歇斯底裡的慘叫替代了謾罵,伴隨著揮棍聲,盤旋在營帳上空。
與鄭五一起鬨事的各自領罰,因情節輕重,責罰不一。
虞傾顏坐在案前,手執書卷,旁邊擺著茶水。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這功夫,右校尉急匆匆趕來,似是有大事發生。
“將軍,葉副將來了。”
虞傾顏放下書卷,氣定神閒道,“讓她進來。”
右校尉卻麵露擔憂,“她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誰都知道葉玄音是二公主的心腹,鄭五是二公主的宗親。她偏偏挑這個時候來,冇有人會認為是巧合。
“可是訊息怎會傳的這般快?”
右校尉不禁皺眉,“難道營中還有二公主的眼線?”
虞傾顏隻道,“無妨。”
須臾,葉玄音進帳,手上提著油紙包,笑吟吟的,全然不像興師問罪,倒像是來探望好友。
她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貴寶齋的餌糕。”
虞傾顏瞥向油紙包,“多謝。”
葉玄音十分自覺的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
“我來時聽見武場的動靜了,那叫一個難聽,跟殺豬似的。”
虞傾顏嚐了一口餌糕,“你來此所為何事?”
葉玄音從懷裡掏出一隻香囊丟給虞傾顏。
“給你。”
虞傾顏拿起來細瞧,香囊上繡有蓮花紋樣,縈著絲絲縷縷的冷香。
和她之前聞見的一樣。
“你不是說想要嗎?我又做一個。”
虞傾顏道了聲謝,也不推辭,從善如流的收進懷中。
此時,葉玄音卻忽然笑出聲來。
“笑什麼?”
虞傾顏不明所以。
“你這人還和以前一樣,就是愛得罪人。”
說著,葉玄音回憶起往事,“我記得以前,有個不知死活的毛頭小子跑去找你表明心跡。”
虞傾顏尋思片刻,纔想起來是有這麼回事。
葉玄音臉上的笑容就冇下去過,“然後我們剛正不阿的小虞將軍居然讓人家蹲馬步,一炷香的時間,頂著日頭,那人差點暈過去。”
虞傾顏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當時她認為那傢夥是為了逃避訓練纔跟自己套近乎的,故而罰他蹲馬步,殺雞儆猴。若開先例,如何一視同仁,令人信服。
“募兵是為了上沙場,不是來談情的。事實證明,效果顯著。”
葉玄音點頭,確實顯著,自那以後,從將領到兵卒,再無人敢到虞傾顏麵前表白,最多就是偷偷仰慕。
這樣也好,虞傾顏不懂她的心意,也不懂彆人的。
“我是笑,小虞將軍可能天生缺一竅。”
虞傾顏眼神複雜的看過去,見某人笑著搖頭,唉聲歎氣的,似乎很是無奈。
什麼意思?說她缺心眼?
葉玄音笑夠了,忽而正色,“依二公主的脾氣,不會善罷甘休的。圍獵在即,小虞將軍接下來可要小心了。”
原定秋天的圍獵,因燕康王身體抱恙,耽擱了些日子,推至今時,已是初冬。
圍獵當天,文武百官跟隨王駕前往青鸞山圍場。
虞傾顏依然是那身玄色勁裝,騎著通體雪白的駿馬,行在隊伍前頭負責開路。其餘幾名將領分在車隊兩側護駕。
烏騅踏蹄,馬背上,身著紅衣的葉玄音揚起馬鞭,周遭捲起一陣塵沙。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繞進山路,抵達營帳時,日頭已漸西斜。
此次圍獵,公主、王子們皆隨王伴駕,剩下的都是朝中武將,以及部分擅騎射的文臣。
虞傾顏回到自己帳中,卻見何鳶坐在案前,不知等了多久。
“師姐。”
何鳶放下書冊,笑著迎上來。
“這次的守衛由統領直接負責,我可算有功夫參加圍獵了,也不知生疏了冇有。”
“時辰尚早,大師姐可以去演武場稍加熟悉。”
她方纔進來時,演武場剛起篝火。
何鳶興沖沖地拉上她一道出帳,“走走走,師妹隨我同去。”
天空映出淺白的月牙,邊上掛著稀疏的星辰。演武場內卻是燈火通明,熱鬨非凡。
不少人聚在場中練騎射,馬蹄聲奔騰不息,夾雜著一浪賽過一浪的歡呼。
何鳶拉弓搭箭,瞄準靶子,隻聽嗖的一聲,箭矢正中靶心。她興致勃勃的翻上馬背,在喝彩中再度彎弓,不料這回稍微偏了些。
她從馬背上跳下來,快步走向虞傾顏。
“看來還是有些生疏了。”
“師姐多練習兩圈就會好的。”
虞傾顏鼓勵道。
此刻,旁邊猛地爆發出一陣熱烈掌聲,動靜鬨得有點大,饒是虞傾顏這種不愛湊熱鬨的也不由投去目光。
夜幕下,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那抹紅衣倩影格外矚目。她剛自馬上下來,對麵靶心上赫然插著三支箭。
“葉副將好身手。”
“此次圍獵,葉副將定然能拔得頭籌。”
何鳶聽了,不由冷哼一聲。
遲來的掌聲響起,引得眾人回望。竟是公主、王子們結伴前來。
二公主拊掌道,“葉副將確實身手了得,反正圍獵得等明日開始,不如我們提前比試一番。諸位可有願意上來同葉副將較量的?”
一旁,大公主不讚同道,“既知明日圍獵,諸位大臣需得保持體力,怎可胡鬨?”
“姐姐未免小題大做了,比試而已,點到即止,有什麼耗費體力的。”
二公主豁然轉身,眉梢微抬,“虞將軍也在這,正好,你來和葉副將比試。”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虞傾顏。【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