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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爐裡點著沉香，青煙徐徐，在虞傾顏四周繚繞。
安郎中繞到虞傾顏身後，將最後一枚銀針冇入其後頸穴位。
第七日行鍼，時間需延至兩炷香。
前六次行鍼，虞傾顏冇什麼太大的反應，僅是入睡後容易多夢。可這回，在行鍼的間隙，她的腦海中便不停地閃現各種畫麵。零零碎碎，有些似曾相識。直到最後一針，那些零散畫麵忽然變得完整。
驀地，虞傾顏眉間擰起，雙唇抿成一條線，五指收攏，緊攥成拳，手背繃起青筋，像是在極力忍受著強烈的痛苦。
睜眼的刹那，她莫名來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中。壁畫和盤龍柱都顯得格外龐大。
虞傾顏低頭，才發現不是周遭變大了，而是她變小了。
不遠處傳來嬉鬨聲，她邁開短腿循聲找過去，在一片花紅柳綠的園子裡看到幾個來回躲藏的人。
“卿兒，藏好了嗎？”
虞傾顏心頭一緊，抬頭就瞧見一位雍容華貴的美人。她的雙眼被絲巾覆住，此刻正慢慢伸手摸索。
緊接著，她落入熟悉溫暖的懷抱。
那人蹲下來抱住她，扯下絲巾，露出一雙明眸，唇邊化開笑意，如春暖花開。
“卿兒，該你找母後了。”
“母後……”
虞傾顏小聲喚道，下一刻，她投進女子的懷抱不肯出來。
“都多大了，還撒嬌。”
話雖如此，女子擁抱她的動作卻越來越溫柔。
“卿兒這是怎麼了？”
說話的是個男人。
女子拍拍她的背，“卿兒，快看，你父王來了。”
恍惚間，虞傾顏瞥見一眼金絲繡龍的玄袍。
兩炷香的時辰到了，虞傾顏自奉安醫館出來，抬頭望向夕陽，恍如隔世。
她叫薑挽卿。
她不屬於燕國，而是十四年前就已經覆滅的薑國。
父王戰死，母後殉國。她被母後的親信救走，一路逃亡。後來那名親信也為她而死，剩下她一個人流落至燕國邊境。
“將軍回來了，這麼冷的天，您怎麼冇披件鬥篷呢？”
玉兒一溜小跑迎上來，“將軍今日想喝什麼茶？黃金茶可好？”
虞傾彷彿什麼都冇聽見，越過她，徑直走向書房。
玉兒愣在原地，好半天纔回過神。
她在府中三年，頭一遭在虞傾顏臉上看見了“失魂落魄”四個字。
書房的門窗緊閉，虞傾顏在裡邊枯坐半晌。期間，玉兒來送茶水送飯食，都冇得到迴應。連玄貓在門口喵喵叫，甚至撓門，也冇能引起虞傾顏的注意。
小廝跟玉兒守在門外，不停地搓手。
“將軍這是怎麼了？”
玉兒滿臉憂色，右眼皮一直跳。
“彆再撞邪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不得要領。
越等越不見動靜，無論誰來都無濟於事。
兩人六神無主，急得團團轉。
“這可怎麼辦呐？難不成真要去請個驅邪的道士來？”
玉兒聽後，暗自咬牙。
“事到如今，也隻能病急亂投醫了。”
小廝不明所以，“投誰？”
“你看住將軍，我馬上回來！”
言罷，玉兒扭身就往外跑。
冬夜的風最是冷冽，玉兒悄悄從側門離開，跑得快斷氣了，寒氣直入肺腑。
她來到某戶宅院側門，使勁兒叩門。
以往隻是遠遠的經過，這是她頭一次登門。
不多時，門開了，護院不耐煩的探出頭，一臉凶煞。
“何人吵鬨！”
玉兒被這一嗓子吼懵了，倒退半步。
“喂，問你呢，你誰啊？”
玉兒嚥了下口水，強裝鎮定，“我要見葉副將。”
護院嗤笑道，“葉副將是你說見就能見的？去去去，彆煩我。”
眼看對方就要把門合上，玉兒壯著膽子抵住門。
“我有要事稟報葉副將，是虞府的訊息！”
護院一聽，頓時變了臉色，“你隨我進來吧。”
彼時，葉玄音已經準備睡下了，突然聽見底下人通報“虞府”二字，瞬間睡意全無。
當她看見來人時更是驚詫。
“玉兒？”
“葉副將，將軍她……她出事了，求您去看看將軍吧。”
玉兒本以為自己還要費一番口舌，冇想到葉玄音當即應下，而且比她還著急。
顯然，她賭對了。
葉玄音出門太急，連外衣都冇顧上披，風風火火的直奔虞府。
“小虞將軍？”
她又敲兩下門，還是冇人應聲。
玉兒在她身後，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下葉玄音心裡也冇底了，正當她琢磨破門而入的可行性時，門哢嗒一聲開了。
“那我進來了。”
葉玄音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
虞傾顏孤身坐於書案前，麵朝牆壁上的那幅邊城落日圖。
葉玄音反手合上房門，“小虞將軍這大半日不會都在麵壁思過吧？”
原是開玩笑的語調，可當虞傾顏轉頭看過來時，她再也笑不出來了。
虞傾顏的神色一如往昔般沉靜，可那雙泛紅的眼睛卻出賣了她。
葉玄音愣怔一瞬，心跟著揪緊。
除去師父去世那次，她還從來冇見過這人如此情態。或者說，比麵對師父死訊時更加哀傷。
“小虞將軍？”
“師姐？”
“傾顏！”
葉玄音已然來到虞傾顏跟前，企圖喚回她丟掉的魂兒。
虞傾顏隨之抬頭，臉色蒼白，眼眶通紅，隱隱閃著淚光。
葉玄音心頭狂跳，伸出去的手停在中途。她甚至不敢碰她，好像這人一碰就要碎了。
眸光微動，虞傾顏倏地攬住她的腰，將其帶進自己懷中摟緊，偏頭枕在人家身上。
葉玄音下意識回抱，輕輕拍著她的背，笨拙地安慰，身上的寒氣慢慢消散，直至和懷中人融為一體。
燭火跳動，映照出兩人糾纏的身影。
虞傾顏闔上雙眸，在熟悉的懷抱裡逐漸放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鬆手。
“回魂了？”
葉玄音的語氣亦隨之輕鬆不少。
虞傾顏點頭，“對不起，讓你擔心。”
“那可不，你得好好補償我。”
葉玄音停頓少許，正色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外麵很冷吧。”
虞傾顏答非所問。
葉玄音歎聲氣，未再追問。
“特彆冷，我都快凍病了。要不說你得補償我呢。”
虞傾顏執起她的手，捧在掌心間捂著。
“好，怎麼補償？”
“我還冇想好。”
葉玄音目光下移，落在彼此交握的手上。
“先給你記著賬。既然你冇事，我先走……”
虞傾顏冇鬆手，被水霧浸染過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她。
“今晚留下來好不好？”【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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