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幼兒園的郊遊日,綠草如茵的公園裏洋溢著孩子們的歡笑聲。
季凜百無聊賴地踢著皮球,應付著小付宇澄興緻勃勃的傳球遊戲。
“季凜!看球!”小付宇澄一個用力過猛,皮球“嗖”地飛過季凜頭頂,徑直滾向遠處的馬路。
季凜嘆了口氣,慢悠悠地往馬路方向走去。
突然,他的目光鎖定在馬路中央——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蹲在那裏,專註地撿著什麼東西,完全沒注意到遠處疾馳而來的汽車。
刺耳的喇叭聲驟然響起!
季凜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他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小心!!”?他猛地撲向那個孩子,兩人一起滾到路邊。
汽車擦著他們的衣角呼嘯而過,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天際。
“嗚......”被護在身下的小男孩發出細弱的啜泣。
季凜撐起身子,看著這個被嚇壞的孩子:“你沒事吧?”
小男孩抬起頭,露出一張精緻如瓷娃娃的臉。
他的眼睛濕漉漉的,鼻尖有一顆小小的痣,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季凜。
不遠處的老師們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天啊!季凜,你有沒有受傷?!”
小許墨和小付宇澄也沖了過來。
看到季凜膝蓋上的擦傷,小付宇澄立刻炸毛:“誰開的破車!我要告訴我爸爸!”
小許墨則冷靜地掏出小手帕,按住季凜流血的膝蓋:“表皮擦傷,需要消毒。”
老師先將季凜送去醫院。
另一名老師檢查了那個小朋友,確認他沒有受傷後,問:“小朋友,你的家長在哪裏?”
這時,商場裏走出一名年輕男子,他快步走過來,說這是他的兒子。
確認過後,老師鬆了口氣,離開去處理其他事情。
男人蹲下說:“雲州,下次要牽住爸爸的手,知道嗎?”
柏雲州心不在焉地應著,腦海裡全是季凜撲過來時那雙堅定的眼睛。
原來那個勇敢的男孩叫季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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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響,天空飄著細雪。
季凜拽了拽付宇澄的袖子:“今天去你家寫作業。”
付宇澄一愣,書包帶在手指上絞緊:“……改天吧。”
“為什麼?”
“就、就是今天不太方便……”
季凜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轉身,直接鑽進了停在校門口的付家轎車後座,還拍了拍旁邊的座位:“快點上來啊。”
付宇澄張了張嘴,最終低著頭爬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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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家的別墅很大,也很冷。
管家沉默地端來熱牛奶和點心,付宇澄的臥室在二樓盡頭,推開門時,季凜聞到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書架上擺滿了還沒拆封的昂貴玩具。
“你爸給你買這麼多,怎麼不玩?”季凜隨手拿起一個遙控賽車。
付宇澄把作業本攤開,聲音很低:“……不會玩。”
季凜挑眉:“我教你?”
付宇澄搖頭,鉛筆在紙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先寫作業吧。”
六點整,樓下傳來開門聲。
“先生,您回來了。”管家的聲音恭敬而疏離。
“嗯。”
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伴隨著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麵的聲響。
緊接著是另一道腳步聲——更輕,更急促。
“付振淵!”
男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季凜的筆尖頓住了。
“你又去見那個男人了是不是?”
“你發什麼瘋?”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剛剛開完會回來!”
“開會?”男人冷笑,“開到酒店去了?開到那個賤人的床上去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聲炸開。
季凜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鉛筆。
“你打我?”男人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哽咽,“付振淵,你還是人嗎?!”
“林清,我警告你,”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毒的刀,“別在兒子麵前發瘋。”
“兒子?你還知道你有兒子?!”男人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配當父親嗎?!”
嘩啦——
玻璃杯砸碎的聲音刺破空氣。
“閉嘴!”
傢具傾倒的聲音,瓷器碎裂的脆響,激烈的爭吵——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季凜轉頭看向付宇澄。
小男孩低著頭,背脊綳得筆直,隻是機械地在作業本上寫著重複的算式。
——本子上全是錯的答案。
還有幾滴暈開的、溫熱的淚痕。
季凜放下筆,伸手捂住了付宇澄的耳朵。
掌心下的麵板冰涼,付宇澄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世界突然安靜了。
隔著手掌,爭吵聲變得模糊而遙遠,隻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和胸腔裡劇烈的心跳——咚。咚。咚。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響終於停止。
季凜鬆開手時,發現自己的指尖沾了水漬。
付宇澄依舊低著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作業寫完了嗎?”
季凜把自己的作業本推過去:
“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