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臣十三歲生日這天,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沒有一絲雲彩。
季凜破天荒地請了整天假,清晨五點就起床準備野餐籃子。
他輕手輕腳地把昨天偷偷買的小蛋糕放進去——隻有四寸大,但足夠插上十三根蠟燭。
“哥哥!我穿這件好不好?”傅臣舉著一件藍色T恤衝進廚房,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
自從知道要去海邊,他已經興奮得三天沒睡好覺。
季凜轉身,看到男孩手裏拿的正是自己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笑著點頭,用手語比劃:「很帥,像個小男子漢了。」
傅臣得意地轉了個圈,突然注意到季凜眼下的青黑:“哥哥昨晚又沒睡好?”
他伸手想碰季凜的臉,卻被輕輕避開。
季凜比劃說隻是準備東西晚了點,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編織手鏈戴在傅臣手腕上。
“給我的生日禮物?”傅臣驚喜地問。
季凜點點頭,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那條一模一樣的,然後做了個“永遠在一起”的手勢。
傅臣突然鼻子一酸,撲上去緊緊抱住哥哥。
他能感覺到季凜比去年瘦了好多,肩膀的骨頭硌得他臉疼。
“哥哥要多吃點,”傅臣悶悶地說,“你都瘦成竹竿了。”
季凜笑著揉亂他的頭髮,把野餐籃子塞到他手裏,示意該出發了。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往海邊,傅臣貼在窗邊數路過的電線杆,季凜則一直看著男孩的側臉。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傅臣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季凜悄悄掏出手機,拍下這一刻。
海濱公園人不多,他們找了處僻靜的沙灘鋪開野餐墊。
傅臣迫不及待地脫掉鞋襪,光腳沖向浪花,卻被冰涼的海水嚇得哇哇叫著跑回來。
季凜笑得肩膀直抖,掏出相機記錄下男孩誇張的表情。
“哥哥!下來一起玩!”傅臣渾身濕漉漉地跑回來拽季凜的手。
季凜搖搖頭,指了指野餐籃子,示意先吃蛋糕。
他小心翼翼地點燃十三根蠟燭,海風調皮地想要吹滅它們,傅臣連忙用手圍住,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
「許個願望。」季凜用手語說。
傅臣閉上眼睛,睫毛在陽光下像金色的羽毛。
他許了什麼願誰也不知道,隻知道吹滅蠟燭後,他突然湊過去親了季凜的臉頰:“希望哥哥永遠開心!”
季凜愣住了,眼眶瞬間發紅。
他低頭假裝整理蛋糕盒,實則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意。
分蛋糕時,他把帶草莓的那塊給了傅臣,自己隻吃了一小口奶油。
午後陽光變得毒辣,傅臣又鬧著要下海遊泳。
季凜檢查了他的遊泳圈,又給他套上租來的救生衣,反覆比劃強調隻能在淺水區玩。
傅臣滿口答應,卻趁季凜收拾野餐墊時偷偷往深處溜去。
海水比想像中涼。
傅臣撲騰了幾下,突然覺得右小腿一陣劇痛——抽筋了。
他驚慌地想喊哥哥,卻嗆了口水,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
救生衣在掙紮中歪到一邊,他像塊石頭般往下沉。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傅臣看到一道身影箭一般紮進海裡。
藍色的T恤——是哥哥!
他想伸手,卻動彈不得。
黑暗漸漸籠罩視野,恍惚間,他感到一雙熟悉的手托住他的後背,用力將他推向水麵。
那雙手的溫度,傅臣到死都不會認錯。
“救……救命……”
傅臣被衝上岸時已經半昏迷,模糊看到救生員圍上來,遠處還有人從海裡拖上來什麼重物。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按回擔架上。
氧氣麵罩扣下來前,他聽到有人小聲說:“……另一個沒救上來……”
傅臣的心猛地一沉,他掙紮著想要掙脫氧氣麵罩,但身體卻不受控製。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隻聽到自己心臟狂亂的跳動聲。
傅臣睜開眼睛時,刺眼的白光紮進瞳孔。
消毒水的氣味灌入鼻腔,他恍惚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醫院。
喉嚨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海水嗆過的灼燒感還未消退。
“哥哥……”他下意識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沒人回應。
他猛地撐起身子,輸液針被扯歪,手背傳來尖銳的刺痛。
病房裏空蕩蕩的,隻有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哥哥?”他又喊了一聲,心跳越來越快。
門被推開,老闆娘王姨走了進來,眼睛紅腫,手裏攥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巾。
傅臣的呼吸一滯。
“……我哥哥呢?”傅臣的聲音帶著哭腔,沙啞而顫抖。
王姨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走近病床,伸手想摸傅臣的頭,卻被他猛地躲開。
“他在哪?!”傅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
王姨的眼淚砸在地上,她張了張嘴,最終隻哽嚥著說:“臣臣……你哥哥他……沒救回來。”
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
傅臣的瞳孔驟然緊縮,像是沒聽懂這句話。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被單,指節泛白,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不……不可能……”
他猛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往外沖。
王姨慌忙攔住他,卻被他狠狠推開。
“讓我見他!我要見他!”
傅臣的聲音近乎瘋狂,他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踉蹌著衝出病房,護士和醫生想攔住他,卻被他瘋狂地掙脫。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知道要找到哥哥,一定要找到哥哥……
直到他被帶到太平間。
門推開的那一刻,傅臣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白布之下,是一個人的輪廓。
他的呼吸幾乎停滯,顫抖著伸出手,一點點掀開白布——
季凜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他的睫毛還是濕的,像是剛剛從海裡撈出來一樣,嘴唇泛著不自然的青紫色,再也不會對他笑,再也不會用手語比劃“臣臣乖”……
“哥哥……”傅臣的嗓音徹底啞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季凜的臉上。
他伸手去摸季凜的臉,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發抖。
“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抓住季凜的肩膀搖晃,像是要把他從噩夢中搖醒,可季凜隻是安靜地躺著,再也不會回應他。
傅臣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嗚咽,他跪在推床旁,額頭抵著季凜冰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該去海邊的……我不該遊泳的……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去了……你快醒醒……”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絕望的抽泣。
“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一定聽話……我一定不鬧了……”
可季凜再也不會回答他了。
傅臣癱坐在地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想起自己在海裡抽筋時,那雙毫不猶豫伸向他的手,想起季凜最後把他推向水麵時的力道……
是他害死了哥哥。
這個念頭像刀子一樣狠狠捅進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重複著,像是這樣就能讓季凜睜開眼睛,再對他笑一笑。
可最終,他隻能趴在季凜身上,哭到再也發不出聲音。
傅臣從噩夢中驚醒,嘴裏喊著:“哥哥,不要離開我!”
他的身體被冷汗浸濕,床單也濕漉漉的。
他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頭髮,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那熟悉的冰冷觸感和季凜蒼白的臉龐,依然在眼前揮之不去。
傅臣已經二十五歲了,他是最年輕最成功的企業家之一,但他每晚都會困在那個噩夢裏。
自責與思念折磨了他整整十二年。
他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繁華的都市,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
他看著這一切,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他的心中隻有那個永遠的痛——季凜。
傅臣走到書房,開啟抽屜,拿出一個舊相框。
相框裏是他和季凜的合影,那是他們唯一一張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裡的季凜笑得那麼溫暖,而傅臣則緊緊依偎在他的身邊。
傅臣輕輕撫摸著照片,眼淚再次滑落。“哥哥,我好想你。”
他低聲說道,聲音裡滿是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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