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陽的私人手機相簿裡,多了一個加密資料夾。
裏麵藏著的,是無數張偷拍的季凜。
有他在小麵館吃麪,被辣得鼻尖冒汗,對著鏡頭(其實是偷拍的溫簡陽)笑得毫無防備;
有他執勤時站在路邊,身姿挺拔,神情專註地指揮交通,陽光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有他坐在副駕駛,因為疲憊而昏昏欲睡,側臉安靜柔和;
還有昨晚,情人節的夜晚,他毫無意識地靠在自己肩頭沉睡,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每一張照片,溫簡陽都反覆摩挲、凝視。
他像一個貪婪的收藏家,用這種方式,竊取著不屬於他的親密瞬間。
他看著這些照片,無數次在腦海中構建著虛幻的未來:如果季凜是他的……
他們會一起在清晨醒來,他會為他準備早餐,送他上班;他們會並肩走在陽光下,季凜會對他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他們會有一個溫暖的家,沒有第三個人的氣息,隻有彼此……
這種幻想越是清晰,他想要徹底擁有季凜的慾望就越是熾烈。
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除了那個躺在醫院裏的蘇錦康,更深、更本質的,是他自己腳下那片無法見光的泥沼。
警察與黑社會。
光與暗。
這鴻溝幾乎無法跨越。
但溫簡陽從不是知難而退的人。
相反,越是困難,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和掌控欲。
他開始著手推動一項龐大而冒險的計劃——對他掌控下的、涉及灰色乃至黑色地帶的企業和機構,進行大規模的、徹底的洗白。
這個過程血腥而殘酷。
他迫使或利誘那些尾大不掉、難以洗清的歷史業務線負責人自首、舉報、切斷關聯。
將非法所得通過複雜渠道“洗白”再投入合法生意。斬斷與舊有黑暗網路的聯絡,不惜付出巨大代價,甚至清理掉一些冥頑不靈、知曉太多內幕的“自己人”。
一時間,他掌控的帝國內部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大量“自首”和“舉報”材料雪花般飛向警方,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表麵上看,是溫氏集團在“刮骨療毒”,主動清理門戶,配合警方打擊犯罪。
但隻有少數核心知道,這是溫簡陽為了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進行一場豪賭。
這場豪賭,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那些盤踞在家族和集團其他角落、早已習慣在灰色地帶攫取巨額利潤的叔伯兄弟們坐不住了。
尤其是他的大哥溫奕博,本就因上次剎車失靈事件失敗而對他懷恨在心,此刻更是聯合其他被觸及利益的核心成員,發起了對溫簡陽的罷免行動。
內部的權力鬥爭激烈而迅猛。
溫簡陽雖然根基深厚,手段狠辣,但在家族長輩的施壓和多方聯合下,還是被暫時停掉了在集團的所有職務,接受內部調查。
訊息傳出,外界一片嘩然。
溫氏集團的股票應聲暴跌,多個重要專案停擺,合作夥伴紛紛觀望。
一時間,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風雨飄搖。
溫簡陽被“請”出了他位於集團頂層的豪華辦公室。
他麵色平靜地收拾著私人物品,眼底卻翻湧著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算計。
這次罷免,雖在意料之外,但也並非全無準備。
他倒要看看,離了他溫簡陽,這艘滿是蛀蟲的破船還能撐多久。
隻是,計劃被迫推遲了。
這讓他煩躁。
那天晚上,月色晦暗。
溫簡陽的心情如同這天氣,陰沉壓抑。
好友廖凱約他去郊外看望剛出院、在老家休養的爺爺,他想著散散心也好,便親自開車前往。
廖凱是他少數幾個知根知底、不涉及家族生意卻能說得上話的朋友,算是他黑暗世界外的一個透氣口。
車子行駛在通往郊外的高速公路上,車流稀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主要是廖凱在說,溫簡陽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裏還在盤算著如何反擊,以及……如何更快地掃清障礙,靠近那個人。
突然,車身猛地一沉,隨即傳來“噗嗤”一聲漏氣的悶響,方向盤也隨之跑偏。
“靠,爆胎了?”廖凱嚇了一跳。
溫簡陽眉頭緊鎖,穩住方向盤,開啟雙閃,將車緩緩停靠在應急車道。
下車一看,右後輪胎果然癟了下去,上麵赫然紮著一枚粗大的、銹跡斑斑的三角釘,在昏暗的路燈下閃著不祥的光。
“這地方怎麼會有這玩意兒?”廖凱嘀咕著,從後備箱拿出工具和備胎。
溫簡陽沒說話,蹲下身檢視釘子,眼神冰冷。
這釘子的位置和出現方式,都透著一股刻意。
是意外?還是他那個“好大哥”的又一次“問候”?
兩人正手忙腳亂地拆卸破損的輪胎,刺目的警燈由遠及近,一輛警用巡邏車減速,停在了他們後方。
“前麵停車,看看他們怎麼回事。”一個熟悉的聲音透過車載對講機隱約傳來,讓溫簡陽拆卸輪胎的手微微一頓。
車門開啟,兩個身穿反光警服的身影走了下來。
走在前麵的那個,身姿挺拔,即使在昏黃的光線下也清晰可辨。
季凜帶著輔警小劉走近,公事公辦地問:“怎麼回事?需要幫忙嗎?”
當他看清蹲在輪胎旁、臉上沾了點灰塵、略顯狼狽的人時,明顯愣了一下:“簡陽?你怎麼在這兒?”
溫簡陽抬起頭,對上季凜驚訝的目光,心裏那點陰鬱莫名散了些,甚至生出一絲奇異的、類似“被抓包”的窘迫和……隱秘的歡喜。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小凜?真巧。車胎紮釘子了,正處理呢。”
季凜點點頭,職業習慣讓他先掃了一眼現場環境,又看了看癟掉的輪胎和那枚顯眼的釘子,眉頭微蹙:“高速上紮這種釘子,有點奇怪。需要叫拖車嗎?”
“不用,廖凱會弄,我們帶了工具,快搞好了。”溫簡陽指了指正在奮力擰螺絲的廖凱。
廖凱聞言抬起頭,對季凜和小劉笑了笑:“警官好,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動作麻利地將釘子拔出,又拿出應急補胎膠水準備臨時處理。
季凜看他們流程基本正確,便沒再多說,轉向溫簡陽,語氣恢復了執勤時的嚴肅:“不麻煩我們也得按規矩來。先出示一下身份證和駕駛證。”
溫簡陽:“……啊?”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凜這副公事公辦、一絲不苟的樣子,和平時私下相處時完全不同,讓他有些錯愕,又覺得……新鮮。
“快點。”季凜催促,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類似促狹的光。
溫簡陽這纔回過神,乖乖從車裏找出證件遞過去。
廖凱在一旁看得有趣,停下了手裏的活。
季凜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掃了掃車輛後方,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還美呢?路邊臨時停車,怎麼沒按規定擺放三角警示牌啊?”
廖凱一拍腦門:“哎喲!完了,光顧著換胎,給忘了!”
他連忙跑回後備箱去翻找。
溫簡陽看著季凜,那張嚴肅的、帶著點“鐵麵無私”意味的臉,在警帽和路燈的光影下,顯得格外……好看。
他心思一動,臉上立刻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聲音也放軟了些,帶著點求饒的意味:“啊?季警官……我們就下來幾分鐘,還沒來得及擺……你看,這都快弄好了。能不能……以公謀私一下?通融通融?”
他刻意加重了“以公謀私”四個字,眼神卻直勾勾地看著季凜。
季凜被他這突如其來、明目張膽的“裝可憐”和略帶調侃的用詞弄得怔了一下,隨即沒忍住笑了出來,剛才那點嚴肅瞬間破功:“溫大總裁,這麼基礎的錯誤也犯?活該你罰款!”
他笑著,掏出罰單本,唰唰地開始填寫:“未按規定設定警告標誌,罰款兩百,扣三分。記住了嗎,溫先生?”
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調侃。
溫簡陽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乖乖點頭,像個好學生:“知道了,季警官。那……下班之後,我去接你吃飯?就當……感謝季警官秉公執法,順便……壓壓驚?”
季凜臉上的笑容收了些,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帶點警告的意味:“咳咳,執行公務呢。有什麼事情,私下說啊。”
兩人之間那種熟稔的、帶著點微妙親昵的互動,落在旁邊的廖凱眼裏,讓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輔警小劉已經按要求對現場和證件進行了拍照,上傳到警務通係統。
手續辦完,季凜將證件遞還給溫簡陽,正了正神色:“行了,趕緊把警示牌放好,換好輪胎早點離開,高速上不安全。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謝謝季警官。”溫簡陽接過證件,手指似有若無地擦過季凜的指尖。
季凜沒再說什麼,轉身和小劉上了巡邏車,警燈閃爍,駛離了現場。
溫簡陽站在原地,看著巡邏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恢復了平日裏的深沉。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裏麵剛剛,他悄悄拍下了季凜低頭開罰單時,帽簷下那截白皙的後頸和專註的側臉。
廖凱放好三角牌,走過來,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調侃:“行啊老溫,跟人民警察關係夠‘鐵’的啊?‘以公謀私’都來了?”
溫簡陽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沒有否認,隻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別廢話了,處理完趕緊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