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市郊廢棄的化工廠廠區,燈火通明,警燈閃爍,映亮了半邊天。
空氣裡瀰漫著化學製劑刺鼻的氣味,混合著塵土和緊張的氛圍。
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已將各個出入口牢牢控製,身穿防彈背心的刑警們正從廠房深處,押解出一個又一個垂頭喪氣、戴著黑色頭套的嫌疑人。
蘇錦康站在廠房中央的空地上,腳下是散落的包裝箱和不明粉末。
他臉上的戰術麵罩已經摘下,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這片被他們徹底端掉的製毒窩點。
連續三個月的秘密踩點、跟蹤、分析,無數次深夜會議和推演,終於在這一刻,隨著主犯“萬霖”被銬上手銬押上警車,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蘇隊,清點完畢!抓獲嫌疑人四十七名,查獲成品、半成品及製毒原料初步估計超過兩噸!製毒裝置若乾!”
副隊長小跑過來,聲音裏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和疲憊。
“好。”蘇錦康點了點頭,聲音沉穩,“通知技術隊和緝毒的兄弟,仔細搜查,別放過任何角落。所有人,收隊前再檢查一遍自身裝備和安全。”
“是!”
喧囂漸漸平息,後續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
蘇錦康走到廠房外,夜風帶著涼意吹來,稍微吹散了身上的硝煙和化學品味。
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季凜發來的幾條訊息,最早的一條是三個小時前:「還在忙?注意安全。」
最新的一條是半小時前:「完事了沒?給你留了宵夜。」
蘇錦康嘴角彎起一點極細微的弧度,快速打字:「剛收網,順利。這就回。」
傳送。
他收起手機,看著遠處閃爍的警燈和忙碌的同事身影,緊繃了數月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南柯製藥……這個盤踞在本市多年的毒瘤,總算被挖掉了。
接下來,就是深挖保護傘,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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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遠在城東一處私密性極高的頂級高爾夫俱樂部。
夜晚的球場空曠寂寥,巨大的探照燈將綠茵茵的草坪照得如同白晝,與周圍沉沉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沒有球童,沒有賓客。
隻有幾個身著黑色西裝、麵容冷硬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外圍。
球場中央,溫簡陽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白色運動服,悠閑地揮動著手中的高爾夫球杆,姿態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普通的夜間練習。
林泰被反綁著雙手,眼睛矇著黑布,像一尊僵硬的雕像,立在幾十米開外的草坪上。
他身上的西裝已經淩亂不堪,臉頰和手臂裸露的麵板上,能看到明顯的青紫和腫脹。
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而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溫簡陽揮杆。
白色的小球破空而出,帶著淩厲的風聲,精準地、狠狠地擊打在林泰的腹部。
“呃——!”林泰悶哼一聲,痛苦地弓起身子,幾乎要跪倒在地。
“阿泰,”溫簡陽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閑適,在寂靜的夜空下卻清晰地傳過去,“站好了。不然,待會兒比這兒更痛。”
林泰渾身一顫,強忍著劇痛和眩暈,拚命挺直身體,隻是脊背彎曲的弧度暴露了他的極限。
溫簡陽走過去,慢慢踱步,球杆在他手中輕輕點地。
他沒有看林泰,目光投向遠處被燈光切割的黑暗邊緣。
“溫總……溫總饒命……”林泰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劇烈的喘息,“我是被逼的……真的是被逼的!剎車係統……是溫奕博,都是溫奕博指使我的!他拿我家人威脅我……看在我跟了您這麼多年的份上,您……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溫簡陽停下腳步,側過頭,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讓他俊美的麵容顯出幾分陰鷙。
“跟了我很多年?”他輕輕重複,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所以,就能在我的車裏動手腳,在我的咖啡裡下藥,想要我的命?”
“不……不是……”林泰語無倫次。
溫簡陽不再聽他辯解,後退幾步,再次揮杆。
砰!球擊在林泰的肩胛骨。
砰!這次是小腿。
林泰的慘叫在空曠的球場上回蕩,又被夜風迅速吹散。
他像一件破爛的玩偶,在一次次精準而殘忍的擊打下,徒勞地躲避、抽搐、哀求。
溫簡陽麵無表情,動作穩定得近乎冷酷。
直到他的一名手下快步從球場邊緣走來,神色凝重,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溫簡陽揮杆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他慢慢放下球杆,轉過身,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閑適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審視。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力。
手下不敢怠慢,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過去,上麵顯示著剛收到的加密情報。
“溫總,萬霖……在城南的據點,半小時前被警方一鍋端了。南柯製藥……沒了。”
溫簡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快速滑動螢幕,瀏覽著簡短卻觸目驚心的文字報告和幾張模糊的現場照片。
警燈,封鎖線,被押上車的嫌疑人……
“警察局那邊,”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不是都打點好了嗎?章局,李隊……他們之前怎麼說的?”
手下低下頭,聲音更低:“這次行動……不是他們轄區主導的。是市局刑偵支隊直接動的手,帶隊的隊長叫蘇錦康,聽說……是個硬茬子,上任沒多久,但手段很厲害。我們安插的人事先沒收到任何風聲,行動非常突然,而且保密級別極高。”
“蘇錦康……”溫簡陽念著這個名字,咀嚼著其中蘊含的、打亂他計劃的意味。他盯著平板,目光落在一張從稍遠處拍攝的現場照片上。
一個穿著警用戰術背心、身姿挺拔的男人側影,正指揮著現場,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周身散發出的、不容置疑的氣勢,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手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還有,老大……您昨天讓我查的那個警察,季凜。我們剛收到訊息,這個蘇錦康……是他的合法伴侶。”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溫簡陽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緩緩抬眸,看向遠處依舊在痛苦呻吟的林泰,又低頭看了看螢幕上那個叫蘇錦康的警察的側影,最後,腦海裡浮現出醫院病房裏,那個穿著染血警服、眼神清澈堅定地拒絕他“感謝”的年輕警官。
季凜……蘇錦康……
一個救了他,卻對他疏離冷淡;一個端了他的重要據點,是他計劃裡意料之外的絆腳石。
而這兩個人,竟然是一對。
溫簡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眼底深處,那簇在醫院病房裏悄然燃起的光,此刻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危險的燃料,跳躍著,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蘇錦康……”他低聲重複,語氣玩味,“季凜……”
他隨手將平板遞還給手下,重新拿起了地上的高爾夫球杆。
目光再次投向林泰,隻是這一次,眼神裡多了些別的東西。
“有點意思。”他輕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片無言的夜空宣告。
球杆再次揮起,破風聲在寂靜中響起。
隻是這一次,目標似乎不再僅僅是眼前這個背叛者。
那白色的球體劃破空氣,帶著某種重新被點燃的、更深沉的慾望和算計,飛向不可知的黑暗深處。
溫簡陽輕輕揮出最後一桿,白色的高爾夫球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撞在林泰的膝蓋側麵。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林泰徹底癱倒在地,連慘叫都發不出,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人家救了我,”溫簡陽將球杆遞給旁邊的手下,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天氣,“得上門,好好感謝一下人家。”
手下低頭接過球杆,沉聲應道:“明白,溫總。”
“處理掉吧。”溫簡陽撣了撣運動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俱樂部會所走去,再沒看身後如同爛泥般的林泰一眼。
“溫總!溫總您饒了我……饒了我……啊——!!”哀求聲很快被捂住,拖拽聲遠去,最終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與寂靜裡。
偌大的高爾夫球場,重新隻剩下風穿過草地的細微聲響,和探照燈投射下的、過於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