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現場,抹除所有戰鬥痕跡。今日之事,列為最高機密,不得外泄。”
季凜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中回蕩。
四人沉默地迅速執行命令,但空氣中瀰漫的沉重和那枚“腐淵”長老之子信物帶來的陰影,卻揮之不去。
回到夜鉑宮,季凜並未下令解散,而是直接將紀栩安、陸昭和臉色蒼白的陳嶼舟三人帶往一處封閉的訓練室。
訓練室內,燈光慘白,氣氛壓抑。
季凜站在三人麵前,銀色麵具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他沒有坐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無形的威壓讓陳嶼舟幾乎要站立不穩。
“復盤。”季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聽不出喜怒,“晶棘之森遇襲,陳嶼舟,解釋你的‘林語’為何會被反向入侵誤導,導致判斷失誤,引發晶化植物無差別攻擊,差點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陳嶼舟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努力站直身體,聲音發顫:“報告大考官!是……是屬下學藝不精,探查魔法被影裔族設下的精神誤導陷阱反向汙染,誤判了目標方位,導致……導致您和紀隊長身陷險境!屬下甘願接受一切處罰!”
季凜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
片刻後,季凜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學藝不精?隻是誤判方位?”
他抬手指向訓練室一側,那裏有一盆專門用於訓練植物係魔法的、處於半枯萎狀態的“星紋蕨”。
“現在,用你的‘林語’,讓這株星紋蕨恢復生機。”
陳嶼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上前,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在花盆上方,集中精神,催動植物係魔力。
柔和的生命能量從他掌心湧出,緩緩注入星紋蕨中。
幾秒鐘後,奇蹟發生了。
原本葉片枯黃捲曲的星紋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葉片重新變得翠綠,甚至散發出淡淡的熒光,生機勃勃。
紀栩安和陸昭看著這一幕,不明所以。
這確實是陳嶼舟的拿手好戲,雖然消耗不小,但證明他此刻狀態正常,植物係魔力運用沒有問題。
然而,季凜的眼神卻更冷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隔著虛空,輕輕一握。
“噗……”
一聲輕響,那株剛剛恢復生機的星紋蕨,瞬間以更快的速度枯萎下去,葉片焦黃,脈絡斷裂,轉眼間就化作了一灘灰燼,彷彿剛才的生機隻是幻覺。
“再來一次。”季凜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嶼舟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他看著那盆化作灰燼的植物,又看了看季凜,嘴唇哆嗦著,眼神中充滿了驚懼和猶豫,卻遲遲沒有再次抬手。
“我讓你,再來一次。”季凜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陳嶼舟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額頭的冷汗更多了,眼神閃爍,最終,他頹然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大……大考官……我……我做不到了……”
“做不到了?”季凜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冷冽的嘲諷,“剛纔不是做得很好嗎?怎麼,是‘林語’的副作用,還是……你用來臨時提升精神感知、強行溝通晶化植物的‘燃魂藥劑’藥效,已經過了?”
“燃魂藥劑”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安靜的訓練室炸響!
紀栩安和陸昭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麵無人色的陳嶼舟。
這是一種被星諭宮明令禁止的、以透支施法者精神本源、換取短時間內精神力暴漲的禁藥。
副作用極大,輕則精神受創,重則魔力迴路永久性損傷,甚至淪為廢人。
更可怕的是,服用此葯後,初期精神感知會異常敏銳,但藥效一過,精神力會急劇衰退,甚至可能出現感知紊亂、幻覺等嚴重後遺症。
這正是“林語”被反向入侵、誤判方位,並導致晶化植物狂暴襲擊他們的最合理解釋。
“不……不是的……我……”陳嶼舟語無倫次,幾乎要癱倒在地。
“說!”季凜厲喝一聲,強大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下,陳嶼舟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是……是我……我用了……用了燃魂藥劑……”
陳嶼舟涕淚橫流,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隻是太想進“五虎”!我的植物係魔法在A級考官中不算拔尖。我聽人說……聽人說用了這個,能極大提升感知,我……我就是想抓住最後的機會!我以為隻用一次,不會有事的……”
陳嶼舟的哭訴在訓練室裡回蕩。
紀栩安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作為陳嶼舟的主考覈官,竟然沒有發現他使用了禁藥!
這是嚴重的失職!
季凜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一字一頓地問:“誰是你的考官?”
紀栩安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迎上季凜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沉聲回答:“報告大考官,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深深的自責和愧疚:“是我失察,未發現其使用禁藥,導致考覈結果無效,並因此造成此次任務重大失誤。我負全部責任。”
季凜盯著紀栩安,銀色麵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周身的氣息卻驟然變得極其可怕,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沉默了幾秒,低聲罵了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怒意:
“你他媽的……”
這是紀栩安第一次,在正式場合,聽到季凜爆粗口。
雖然隔著麵具,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季凜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你還是主考官?”季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冰冷,“這麼低階的、通過禁藥作弊通過的考覈,你竟然沒發現?你的感知力呢?你的判斷力呢?你當初自己是怎麼從考覈裡爬出來的?紀栩安,你這幾年的主考官,是當到狗肚子裏去了嗎?!啊?!”
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在紀栩安臉上。
他臉色蒼白,卻不敢有絲毫反駁,隻是將頭垂得更低,聲音乾澀:“是我的失職。對不起,大考官。”
“對不起?”季凜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一絲溫度,“一句對不起,能挽回什麼?能彌補你失察造成的後果?能保證下次不會有人再通過這種手段矇混過關,然後把整個小隊、甚至夜鉑宮拖入險境?!”
他不再看紀栩安,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陳嶼舟身上。
“陳嶼舟,使用禁藥參加考覈,騙取考官資格;在執行任務中,因藥物副作用導致判斷失誤,險些造成重大傷亡及情報泄露。數罪併罰,即刻起,剝奪A級考官資格,降為見習考官,記大過一次,罰沒三年功勛,禁閉三年,以觀後效。若再犯,永久剝奪夜鉑宮一切資格,廢去魔力,逐出星夜島!”
陳嶼舟癱在地上,麵如死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後,季凜的目光重新釘在紀栩安身上。
“主考官紀栩安,嚴重失察,考覈評估存在重大疏漏,險些釀成大禍。記警告一次,罰沒一年功勛,暫停隊長職務,交由‘監察處’審查,審查期間不得參與任何外勤及決策任務。”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如鐵,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也如同重鎚敲在紀栩安心上:
“紀栩安,你給我記清楚了。主考官警告,記滿三次,無論你是什麼身份,有過什麼功勞,立刻滾出主考官隊伍,永不敘用。”
訓練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陳嶼舟粗重的喘息聲。
紀栩安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白得嚇人,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澀聲道:“是,屬下領罰。絕無異議。”
季凜不再看他們,轉身,徑直走向門口。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沉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將一室死寂和沉重的壓力隔絕在內。
陸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低地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紀栩安的肩膀:“紀隊……你沒事吧……”
紀栩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彷彿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聲音沙啞:“沒事,挨罰就挨罰吧。”
他閉上眼,片刻後又睜開,眼底翻湧的劇烈情緒被強行壓了下去,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疲憊和清醒的痛楚。“吃一塹,長一智。”
在主考官這個位置上,他沒有任何僥倖和犯錯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