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栩安正式加入主考官團,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這大半年,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主考官層麵所觸及的、更高層次的規則、知識與責任。
他參與處理跨位麵糾紛,鎮壓危險的裂隙暴動,甚至在季凜的默許下,逐步接觸到了星夜宮更深層的運作機密。
他成長的速度令人咋舌,雷霆手段和縝密心思逐漸贏得了同僚的認可,也讓“雷鳴”之名實至名歸。
但在私下裏,在季凜麵前,他依舊是那個會耍賴、會黏人、會偶爾犯渾的紀栩安,隻是那份依賴中,更多了幾分並肩而立的從容和篤定。
他從未忘記,他走到今天,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動力,是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季凜身邊。
如今,他做到了。
那麼,是時候了。
紀栩安策劃求婚,已經秘密準備了小半個月。
他清楚季凜的性子,不喜歡張揚,更不喜浮華。
所以,他摒棄了一切大張旗鼓的方案,將地點定在了他們那個承載了無數回憶的小公寓裏。
這天,恰好是季凜記憶中一個很普通的日子,但紀栩安知道,這其實是他們相遇的紀念日。
他提前打發了沈確等人,說有要事相商,拜託他們務必拖住季凜,確保他今晚不會提前回來。
然後,紀栩安開始了精心的佈置。
他沒有改變公寓整體的格局,也沒有用誇張的裝飾。
隻是從夜鉑宮的花圃裡,取來了一些稀有的、散發著柔潤星光的“靜夜星蘭”,將它們巧妙地擺放在客廳的角落、窗檯和餐桌上。
這些花朵是星夜島的特產,隻在夜間綻放,花瓣如同最上等的絲綢,散發著淡淡的、如同星輝的銀藍色光芒,不耀眼,卻足夠溫馨浪漫。
他用魔力控製著幾枚打磨圓潤的、內部封印著細小閃電的晶石,讓它們懸浮在客廳半空,模擬出星夜島那獨特的、流轉著星光的穹頂景象。光線柔和朦朧,恰到好處。
最後,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用深藍色絲絨包裹的盒子。開啟,裏麵是兩枚並排放置的、款式簡潔卻極為精巧的銀色指環。
指環本身是純凈的星銀打造,內圈鐫刻著彼此姓名的縮寫,外圈則分別銘刻著極為精細的雷霆紋路和火焰紋路,相互纏繞,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這是他用這大半年攢下的功勛點,偷偷委託夜鉑宮最好的煉金大師定製的,融入了他們兩人的一絲本源魔力,是獨一無二的專屬印記。
他將裝著戒指的盒子,放在了客廳那張他們常常一起用餐的小圓桌中央,旁邊是他親手做的、算不上精美但絕對用心的幾道小菜。
沒有燭光,但四周懸浮的晶石和靜夜星蘭散發的微光,已經足夠營造氣氛。
做完這一切,紀栩安深吸一口氣,站在客廳中央,有些緊張地檢查著自己的衣著——他沒有穿正式的考官製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常服。
他反覆調整著袖口,又對著旁邊光可鑒人的金屬牆麵檢查自己的頭髮有沒有亂,心跳如擂鼓。
就在他坐立不安時,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紀栩安瞬間站直,身體繃緊,目光死死盯向門口。
門開了,季凜走了進來,隨手將一件深灰色的製服外套掛在玄關。
他臉上帶著一絲處理完公務後的疲憊,但看到滿室不同於往日的柔和星光和淡淡花香時,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回來了?”紀栩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
季凜的目光掃過房間,在懸浮的星輝晶石、散發幽光的靜夜星蘭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紀栩安身上,以及他身後小圓桌上那精心擺放的一切。
他顯然意識到了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晚餐。
“嗯。”季凜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換上拖鞋,緩步走進客廳,目光平靜地落在紀栩安臉上,似乎在等他的解釋。
紀栩安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手心都冒汗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小圓桌旁,拿起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轉過身,麵向季凜。
他沒有單膝跪地,也沒有說什麼華麗的詞藻。
他隻是深吸一口氣,看著季凜那雙深邃如夜空、此刻映著點點星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季凜,我們在一起,快四年了。”
季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從在泳池邊第一次見到你,到後來夜鉑宮的考覈,一起麵對生死,再到現在的每一天……我們一起經歷了太多。”
紀栩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澱了歲月的情感,“我知道,感情用不著什麼儀式來證明。但今天,我就是想給你,也給我們,一個正式的、隻有我們知道的儀式。”
他開啟手中的絲絨盒子,露出裏麵那兩枚纏繞著雷與火的銀色指環。
星光和花影落在指環上,折射出細碎而溫柔的光芒。
“我想,以後每一個並肩作戰的日夜,每一次處理完公務回家的深夜,每一次看到靜夜星蘭盛開的瞬間,都能想起今天,想起我對你說的話。”
紀栩安向前一步,離季凜更近了一些,他能清晰地看到季凜眼中自己的倒影,和那裏麵閃爍的光。
“季凜,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大考官,不是因為你的身份,隻是因為你是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以考生和考官的身份,不是以上下級的身份,而是以平等的、可以互相扶持、可以一起走到最後的伴侶的身份。”
他拿起那枚鐫刻著火焰紋路的指環,舉到季凜麵前,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微微發顫,但眼神卻無比堅定,亮得驚人:
“你願意,戴上它嗎?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空氣彷彿凝固了。
靜夜星蘭的幽香、星輝晶石的微光、還有紀栩安眼中毫不掩飾的、灼熱而真摯的愛意,都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個小小的空間。
季凜的目光從指環,緩緩移向紀栩安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裏燃燒的火焰,看到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看到了他因為緊張而抿緊的唇。
這個總是冷靜自持、彷彿能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怔忪,一絲動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珍視的暖意。
時間彷彿過去了一世紀那麼久。
然後,季凜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揚起一個弧度。
那個笑容很淡,很淺,卻如同冰原上綻開的第一朵花,帶著融化一切的暖意和溫柔。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過那枚指環上精細的火焰紋路,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獨屬於他的那一絲本源魔力。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著紀栩安,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笨蛋。”季凜輕輕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化不開的寵溺,“準備了多久?”
紀栩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等待著那個答案,甚至忘了呼吸。
季凜沒有再看他手中的戒指,而是伸出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主動伸向了紀栩安。
“戴吧。”他輕聲說,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紀栩安怔了一瞬,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他幾乎是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火焰指環,輕輕推上了季凜的無名指根部。
銀色的指環在季凜修長的手指上熠熠生輝,火焰紋路彷彿活了過來,與他自身的魔力隱隱共鳴。
然後,他拿起另一枚鐫刻雷霆紋路的戒指,遞給季凜。
季凜接過,低頭看了看,然後同樣鄭重地、穩穩地,將戒指戴在了紀栩安的無名指上。
當兩枚戒指都戴好的瞬間,指環上纏繞的雷與火紋路彷彿被喚醒,發出極其細微、卻清晰可感的能量共鳴,一絲微弱的電弧和火苗在紋路上一閃而過,隨即隱沒,但那股奇特的聯絡感,卻留在了彼此心間。
紀栩安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抬頭看看季凜手上同款的戒指,一股巨大的幸福和滿足感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緊張。
他再也抑製不住,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季凜,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季凜……我愛你,真的,好愛你……”
季凜被他抱得微微一晃,但很快,他抬手,輕輕回抱住了懷裏這個激動得有些發抖的人。
他沒有說話,隻是下巴輕輕蹭了蹭紀栩安的頭頂,手指撫過他背上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肌肉,動作溫柔而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