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與黑暗轉瞬即逝。
紀栩安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耳邊是呼嘯的山風,腳下傳來堅實卻粗糙的觸感。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極其狹窄的懸崖平台上,四周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繚繞。
平台對麵,大約十米開外,靜靜地佇立著一名身著純黑色長袍、臉上戴著無紋黑麪具的身影。
山風吹拂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但他整個人卻如同腳下生根的磐石,紋絲不動。
正是他在大廳看到的那位主考官之一。
黑袍考官的目光透過麵具,平靜地落在紀栩安身上,那目光彷彿帶著千鈞重壓,讓紀栩安呼吸一窒。
“考生紀栩安。”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男聲響起,不帶任何感**彩,“我是主考官,落鑫宇。”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簡單的起手式,動作看似隨意,卻瞬間封死了紀栩安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一股無形的氣機牢牢鎖定了紀栩安。
“最終考覈規則很簡單。”落鑫宇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依舊清晰可辨,“與我過招。我會根據你的能力運用、戰鬥意識、潛力上限進行綜合評判,決定你是否……”
“有資格留在夜鉑宮”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
“滋啦——!”
一道刺眼的藍白色電光驟然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落鑫宇麵門!
紀栩安沒有等考官把話說完,也沒有任何試探,在落鑫宇抬起手、氣機鎖定的瞬間,他就動了。
他將這半個月苦練的成果、所有的緊張、以及對勝利的渴望,全部凝聚在了這搶先出手的突襲之中!快!準!狠!
這一下,顯然也出乎了落鑫宇的預料。
通常最後一輪考覈,麵對這些尚未正式入門的考生,主考官們都會收著大部分力量,以評估和引導為主,鮮少有人會在一開始就如此不留餘力地搶攻,更何況是打斷考官宣讀規則。
“嗯?”落鑫宇麵具下似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訝異鼻音。
但他畢竟是主考官,實力深不可測。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迅猛攻擊,他隻是微微偏頭,那纏繞著電光的拳頭便擦著他的麵具邊緣掠過,帶起的勁風將他幾縷垂落的髮絲吹起。
一擊落空,紀栩安毫不停歇,藉著前沖的勢頭,左腿如同鋼鞭般橫掃向落鑫宇下盤,腿風淩厲。
落鑫宇腳步未動,隻是黑袍下擺如同有生命般輕輕一拂。
“嘭!”
一聲悶響,紀栩安感覺自己的小腿像是掃在了一座鐵山上,一股強大的反震力傳來,整條腿瞬間麻痹,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好幾步,差點跌下懸崖邊緣,驚出一身冷汗。
好強!簡直深不見底!紀栩安心頭駭然。
落鑫宇依舊站在原地,彷彿隻是拍開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他透過麵具看著勉強穩住身形的紀栩安,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判斷你是否合格。”
他這纔不緊不慢地說完了被打斷的後半句話。
然後,他對著紀栩安,勾了勾手指。
“繼續。”
雖然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和一個手勢,但其中蘊含的輕蔑與挑釁,瞬間點燃了紀栩安骨子裏的倔強和好勝心。
他知道自己和對方差距巨大,但他絕不能就這麼輕易認輸!
“啊——!”紀栩安發出一聲低吼,強行壓下腿部的麻痹感,體內雷電之力瘋狂運轉,全身電弧劈啪作響,速度陡然提升,再次沖向落鑫宇!
這一次,他不再盲目硬拚,而是將雷電之力灌注雙腿,身影在狹窄的平台上留下道道殘影,從不同角度發動攻擊。
拳、腳、肘、膝,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閃爍的電光,如同暴風驟雨般襲向落鑫宇。
落鑫宇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背負身後,僅憑細微的側身、擺頭、乃至黑袍的飄動,就將紀栩安所有的攻擊一一化解。
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在庭院中信步閑庭,與紀栩安的拚命形成了鮮明對比。
“力量尚可,速度太慢。”
“角度刁鑽,後勁不足。”
“雷係爆發,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落鑫宇甚至還有餘暇,用那平淡的語調,一語道破紀栩安每一次攻擊的缺陷。
紀栩安咬緊牙關,對落鑫宇的評價充耳不聞,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戰鬥之中。
他將這半個月的所學發揮到極致,不斷調整策略,試圖找到對方的破綻。
懸崖之上,雷光閃爍,身影交錯。
紀栩安的每一次進攻都傾盡全力,而落鑫宇則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塹,輕鬆寫意地應對著。
這確實是一場指導戰,但紀栩安那拚盡全力的姿態,那眼中燃燒的不屈火焰,卻讓這場看似懸殊的對決,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落鑫宇麵具後的目光,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
這個考生,有點意思。
懸崖平台上,紀栩安與主考官落鑫宇的對決已經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紀栩安幾乎耗盡了所有體力和能量,全身大汗淋漓,呼吸如同破風箱般粗重。
他身上的衣服多處破損,露出的麵板上佈滿了細小的擦傷和淤青。
反觀落鑫宇,依舊黑袍整潔,氣息平穩,甚至連站姿都沒有太大變化,彷彿隻是進行了一場輕鬆的熱身運動。
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
“呼……呼……”紀栩安單膝跪地,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著身體,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粗糙的岩石上。
他已經到了極限,每一次攻擊都被對方輕易化解,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落鑫宇靜靜地看著他,麵具下的目光平靜無波:“到此為止了嗎?你的潛力尚可,但……”
就在他話音未落,似乎因為確認紀栩安力竭而精神出現一絲極其細微鬆懈的剎那——
原本看似連站都站不穩的紀栩安,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還沒完!”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用盡最後一絲意誌力,將體內殘存的、甚至壓榨生命潛能激發出的所有雷電之力,毫無保留地凝聚在右手!
他沒有選擇攻擊落鑫宇防禦嚴密的正麵,而是猛地一拳砸向自己腳下的地麵!
“轟哢——!!!”
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到極致的粗壯雷柱,以紀栩安的拳頭為中心,悍然爆發。
狂暴的雷電能量瞬間灌入地下,然後如同地龍翻身般,在落鑫宇所站立的平台下方猛然炸開。
“嗯?!”落鑫宇顯然沒料到紀栩安在油盡燈枯之際還能爆發出如此力量,更沒料到他會攻擊地麵。
他腳下的岩石平台在狂暴的雷擊下瞬間崩碎、塌陷。
落鑫宇的身影隨著崩塌的岩石,朝著萬丈深淵墜落下去。
一擊得手,紀栩安也徹底脫力,癱軟在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他死死盯著落鑫宇墜落的方向,心臟狂跳。
成功了?他……把主考官打下去了?
然而,僅僅兩秒鐘後。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深淵下方衝天而起,輕飄飄地重新落在了紀栩安麵前那塊完好無損的平台上。
他甚至連黑袍都沒有沾染一絲塵土。
紀栩安瞳孔驟縮,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隻剩下深深的絕望。
落鑫宇低頭看著癱在地上、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的紀栩安,沉默了片刻。
“雖然手段有些取巧,甚至是偷襲。”落鑫宇開口,聲音依舊低沉,但那股冰冷的威嚴感卻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可,“但在絕境中不放棄,敢於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甚至不惜代價。這份狠勁、決斷力和戰鬥智慧,比單純的力量更難得。”
他頓了頓,看著紀栩安那雙因為震驚和虛弱而睜大的眼睛,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恭喜你,考生紀栩安。你通過了最終考覈。從今天起,你正式獲得留在夜鉑宮的資格。”
紀栩安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通……通過了?就因為最後那一下偷襲?
落鑫宇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補充道:“記住,在真正的生死戰場上,活下來的,不一定是實力最強的,但一定是最懂得如何活下去的。你,不錯。”
同時,紀栩安周圍懸崖峭壁的景象也開始如同水波般蕩漾、消散。
他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眼前的景物迅速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