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結束後,紀栩安幾乎是立刻沖回了後台更衣室。
那枚銀牌被他隨手塞進了揹包深處,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銀牌?他紀栩安的字典裡,從來沒有“第二”這個詞!
尤其是在自己的主場,以那種被逆轉的方式!
更衣室裡人來人往,充滿了比賽結束後的喧囂和汗味。
獲勝者在興奮地討論,失利者則沉默地收拾著裝備。
紀栩安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那個藍色的、此刻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身影。
終於,在靠近角落的淋浴間外,他看到了剛沖洗完畢、正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出來的季凜。
季凜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運動服,濕漉漉的發梢貼在額前,少了些水中的淩厲,多了幾分清爽,但那副平靜淡然的神情,在紀栩安看來卻格外刺眼。
“季凜!”紀栩安幾個大步跨過去,擋在了對方麵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不甘。
季凜停下腳步,抬起眼看他,眼神裡沒什麼波瀾,隻是淡淡地問:“有事?”
“當然有事!”紀栩安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火藥味十足,“剛才的比賽,我不服!有本事,等所有人都走了,就我們兩個,再比一次!一對一,公平對決!”
季凜微微蹙眉,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很無聊:“比賽已經結束了,結果不會改變。”
他說完,側身就想繞過紀栩安離開。
紀栩安哪裏肯放他走?
眼看季凜就要從他身邊擦過,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他想也沒想,猛地伸手,一把緊緊攥住了季凜的手腕。
“你怕了?”紀栩安逼近一步,試圖用激將法。
就在他手指接觸到季凜手腕麵板的瞬間,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如同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紀栩安的指尖。
那感覺轉瞬即逝,卻無比清晰——那不是普通人的體溫和脈搏,而是一種……內斂的、溫潤的,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磅礴能量的波動。
他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季凜,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有些變調:“你……你身上的能量……你是星諭族的人?!”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失敗的“合理”解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欺騙的憤怒:“怪不得!怪不得你最後能爆發出那種非人的速度!你肯定是用了魔法作弊!對不對?!”
“你胡說什麼!”季凜的臉色瞬間變了!一直以來的平靜淡然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驚慌和嚴厲。
他猛地想要抽回手,但紀栩安抓得極緊。
就在這時,更衣室門口傳來了一陣說笑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是其他學校的隊員和教練準備進來了。
季凜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真正的慌亂。
他不能讓紀栩安再嚷嚷下去。
星諭族的身份是絕密,絕不能在這種場合暴露!
情急之下,季凜也顧不得許多,另一隻手迅疾如電地捂住了紀栩安還想繼續指控的嘴!
同時用力一拽,將紀栩安踉蹌著拖進了旁邊兩排高大儲物櫃形成的狹窄陰影裡!
“唔……!”紀栩安猝不及防,被季凜死死地按在了冰冷堅硬的鐵皮櫃門上,後背撞得生疼。
季凜的整個身體都壓了上來,用一隻手臂橫亙在他胸前,將他牢牢禁錮在櫃門和自己身體之間,另一隻手則嚴嚴實實地捂著他的嘴,不讓他發出任何聲音。
“噓——!別出聲!”季凜壓低聲音,急促地在他耳邊警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
季凜緊張地側過頭,從櫃子的縫隙裡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確認那些進來的人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而是走向了另一邊的淋浴區。
狹小的空間裏,瞬間隻剩下兩人急促交織的呼吸聲,和外麵隱約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談笑聲。
紀栩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他掙紮了一下,卻發現季凜的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他被迫仰著頭,視線所及,是季凜近在咫尺的側臉。
因為剛才的拉扯和緊張,季凜的呼吸還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濕漉漉的碎發垂在額前,發梢的水珠偶爾滴落,劃過他線條清晰的下頜線。
因為距離太近,紀栩安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顫動的長睫毛,和他因為緊張而抿緊的、形狀好看的薄唇。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獨屬於季凜的乾淨氣息,強勢地籠罩了他。
剛才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跳動的節奏變得混亂而陌生。
一種莫名的熱度,不受控製地從耳根開始蔓延,迅速燒到了臉頰。
他被季凜捂著嘴,發不出聲音,隻能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方那張緊繃的、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俊朗的臉。
他……好像……真的……比自己帥那麼一點點……
這個荒謬的念頭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讓紀栩安的大腦更加一片空白。
季凜確認外麵的人暫時不會過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轉回頭,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餘怒和警告,對紀栩安說:“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說八道!否則……”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也對上了紀栩安的目光。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桀驁不馴和挑釁光芒的眼睛,此刻因為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瞪得圓圓的,少了平日的銳利,倒顯出幾分罕見的……呆愣?
而且,這傢夥的臉……怎麼這麼紅?
都快趕上他泳帽的顏色了。
兩人就以這種極其曖昧又劍拔弩張的姿勢,在儲物櫃的陰影裡,無聲地對峙著。
直到外麵那群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季凜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緩緩鬆開了捂著紀明煊嘴的手,但橫在他胸前的手臂依舊沒有放下,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紀栩安一獲得說話的自由,立刻大口喘了幾口氣,剛才被捂著差點背過氣去。
他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但腦子總算開始重新運轉。
他瞪著季凜,雖然氣勢弱了不少,但還是梗著脖子,帶著點不服輸的結巴追問:“那……那你……你怎麼證明你沒有用魔法?最後那一下,根本不是正常人能遊出來的速度!”
季凜看著他這副又慫又犟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著無奈和煩躁:“你不也是星諭族嗎?除了執行特殊任務或遇到生命危險,星諭族嚴禁在普通人族麵前使用魔法,尤其是這種公開競技?違反禁令的後果非常嚴重!”
“我……”紀栩安被問得一噎,氣勢又弱了三分,小聲嘟囔,“我……我第一次見到活的同族……”
他的好奇心瞬間壓過了剛才的憤怒和不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完全忘了自己還被對方按在櫃子上:“你真的也是星諭族的?那你肯定去過夜鉑宮吧?那裏是不是特別壯觀?你參加過考覈了嗎?難不難?你的星諭印記在哪裏啊?給我看看唄?”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想湊近點看季凜身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記。
季凜被他這一連串劈裡啪啦、毫無邊界感的問題砸得頭疼,尤其是聽到他再次提起“星諭族”、“夜鉑宮”這些敏感詞,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捂嘴,而是用食指抵住了紀栩安的額頭,阻止他繼續靠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閉嘴!不要再提這些!”
紀栩安被他抵著額頭,動作頓住,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他,裏麵充滿了對未知同族世界的好奇和渴望。
季凜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那點因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意,莫名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傢夥,看起來囂張跋扈,原來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菜鳥?
他放下抵著紀栩安額頭的手,同時也鬆開了禁錮著他的手臂,往後退開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
新鮮的空氣湧入,讓紀栩安也鬆了口氣,但心裏卻莫名有點空落落的。
“我走了。”季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樣子,轉身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哎!等等!”紀栩安見他要走,急忙喊道。
季凜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隻是側過臉,用眼神詢問“還有什麼事?”
紀栩安手忙腳亂地從自己扔在長凳上的揹包裡翻出手機,解鎖螢幕,快速調出新增聯絡人的二維碼介麵。
然後幾步湊到季凜麵前,把手機螢幕遞到他眼前,臉上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和緊張:“那個……加個聯絡方式唄?都是……同族嘛,交個朋友?”
季凜看著眼前螢幕上那個跳躍的二維碼,又抬眼看了看紀栩安那雙寫滿了“快答應我”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就在紀栩安以為他要拒絕,眼神開始黯淡下去的時候,季凜卻一言不發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掃了一下二維碼。
“叮”的一聲,新增成功。
“可以了。”季凜收起手機,不再看紀明煊,徑直朝著更衣室門口走去,背影挺拔而決絕,很快就消失在門外。
紀明煊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上新出現的聯絡人“JL”,頭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最後變成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他摸了摸剛才被季凜捂住又抵過的額頭和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手指的溫度和力道。
輸了比賽的鬱悶和憤怒,好像……突然就沒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