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晨。
蕭瑾瑜執起季凜的手,輕輕摩挲著他腕間,忽然開口:“我想為你解散後宮。”
季凜正喝茶,聞言差點嗆到:“……什麼?”
“封你為攝政王,與我平起平坐。”
蕭瑾瑜眼神熾熱,像是要把這三年的虧欠都補回來,“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
“打住!”
季凜一把捂住他的嘴,“太荒唐了!我一個‘死而復生’的太監突然變成攝政王,你是嫌朝堂上彈劾的摺子不夠多?”
蕭瑾瑜皺眉,還想說什麼,季凜已經捏住他的臉往兩邊扯:“乖,這事以後再說。”
午後,邊關急報驟至。
“報——匈奴十萬大軍壓境,已連破兩城!”
蕭瑾瑜麵色驟冷,硃筆在軍報上洇開一團刺目的紅。
他沉聲下令:“傳驃騎大將軍單斌。”
禦書房。
單斌一身玄鐵鎧甲踏入殿內,三年戎馬讓他輪廓更加堅毅,眉骨上一道疤橫貫至鬢角,卻襯得他愈發英氣逼人。
季凜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單斌!你都當大將軍了?!”
單斌猛地轉頭,瞳孔驟縮——這語氣,這神態……
季凜笑嘻嘻地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甲:“是我季凜啊,你總翻牆逃學。三年前我去你的生辰宴……”
單斌手中軍報“啪”地掉在地上,聲音發顫:“季……季凜?”
“如假包換!”季凜轉了個圈,“就是換了個殼子。”
單斌一把抓住他手腕,指尖按在脈搏上——溫熱的,跳動的。
這位鐵血將軍突然紅了眼眶:“真的是你……”
“你怎麼?你不是已經……”
季凜:“我也不知為何,但是我確實回來了。”
兩人擁抱在一起。
蕭瑾瑜冷著臉咳嗽一聲。
季凜沒管他,摸著單斌手臂的肌肉:“你現在變得好壯啊!”
單斌不好意思地笑了:“還行,畢竟我在軍隊呆了三年。”
單斌興奮地向他分享這三年的事情,蕭瑾瑜在一旁肺都快咳出來了。
季凜:“陛下,口渴就多喝水。”
蕭瑾瑜:(?﹏?)
兩人還在熱聊,蕭瑾瑜打斷他們:“單斌,我們還是先撩正事吧。三日後你帶三十萬大兵前往邊關。”
……
雁門關外,朔風如刀。
單斌勒馬立於山脊,鐵甲上凝著霜。
三日前,匈奴十萬大軍壓境,連破兩城,邊關告急。
此刻,他正俯瞰著穀底蜿蜒如蛇的敵軍隊伍——那是左賢王的主力,正趁著夜色向關內推進。
“將軍,探馬來報,匈奴前鋒已至黑石峽。”
副將周肅壓低聲音,白霧隨著呼吸在寒夜裏凝結,“他們燒了沿途三個村子,沒留活口。”
單斌下頜繃緊,指節在刀柄上叩出沉悶的響。
“讓輕騎營備好火油。”
他忽然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磨過粗糲的砂石,“我們去斷他們的糧道。”
子時,狼牙穀。
三百鐵騎銜枚疾走,馬蹄裹著厚布,踏在雪上幾無聲息。
單斌伏在馬背上,左肋舊傷隱隱作痛——那是去年冬狩時中的埋伏箭,箭頭上淬了毒,險些要了他的命。
“將軍,前麵就是輜重隊!”斥候指著穀底蜿蜒的火龍。
單斌眯起眼。
匈奴人顯然沒料到有人敢在暴雪夜翻越絕壁,糧車竟隻派了千人護衛。
他舉起纏著黑布的手戟,身後三百張角弓同時繃緊。
“放箭。”
剎那間,火箭如流星墜入穀底。糧車遇火即燃,匈奴人嘶吼著亂作一團。
單斌一夾馬腹率先衝下陡坡,長刀出鞘的瞬間,一顆人頭已飛上半空。
血戰至黎明。
單斌拄刀半跪在屍堆裡,鐵甲縫隙裡滲出的血在雪地上洇開猙獰的圖案。
他的親兵正清點戰果——燒毀糧車八十餘輛,斬殺匈奴千夫長三人。
“將軍!”周肅突然踉蹌奔來,“東北方出現匈奴主力!”
單斌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果然見遠處雪塵滾滾。
左賢王的狼頭大纛在晨光中格外刺目,看陣勢至少有萬人。
“撤。”他咬牙站起身,“按原路退回鷹嘴崖。”
一支流矢突然破空而來,狠狠紮進他右肩。
單斌悶哼一聲,反手摺斷箭桿,卻見更多箭矢如蝗蟲般壓來。
“結圓陣!”
殘存的兩百騎兵立刻以他為中心收縮。
箭雨釘在盾牌上的聲響如同冰雹,有個年輕士兵被射穿咽喉,溫熱的血噴在單斌臉上。
絕境。
“將軍,箭矢快用盡了!”周肅的盾牌上插著七八支箭。
單斌望向越來越近的匈奴騎兵,忽然從懷中摸出個錦囊——出征前夜,季凜硬塞給他的。
拆開來,竟是三粒猩紅藥丸,聞著有股辛辣的鬆木香。
(係統出品的“爆血丹”,服之可激發潛能,代價是三日昏睡)
他毫不猶豫吞下一粒。
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血管裡像灌進了滾燙的鐵水。
單斌仰頭髮出一聲不似人的長嘯,持刀沖向敵陣的速度竟比箭還快!
匈奴人隻見一道血影掠過,最前排的十餘人已攔腰斷成兩截。
單斌的刀法變得詭異莫測,每一擊都帶起殘肢斷臂,竟生生在萬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左賢王終於慌了神,鳴金收兵。
戰後。
單斌是在鷹嘴崖的石洞裏醒來的。
周肅正用燒紅的匕首給他剜出肩頭箭簇,見他睜眼,這個鐵打的漢子竟落下淚來:“將軍,您昏迷了整整三天……”
洞外風雪呼嘯。
單斌望著掌心剩下的兩粒紅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夫子抽背《論語》,那時季凜總是故意吸引夫子的注意力讓自己偷看。
如果能回到小時候無憂無慮的那段時間就好了。
如果回到三年前的那一晚就好了……
“傳令……”單斌艱難地支起身子,“全軍休整一夜,明日……繞道斷龍嶺……”
他咳出一口淤血,在昏沉中又想起季凜亮晶晶的眼睛。
那人如今既已歸來,這雁門關,他死也要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