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夕陽給城市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市中心最大的人民公園裏,一個與周圍悠閑散步、下棋氛圍格格不入的身影,正癱在一條老舊的長凳上,渾身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裴欲,市局刑偵支隊的中隊長,此刻穿著一身便裝,俊臉黑得能滴出水。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坐在公園相親角被人像挑白菜一樣打量的一天。
而這一切,都拜旁邊那個正興緻勃勃、眼睛放光的小混蛋所賜。
季凜完全無視了裴欲殺人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這片“人類高質量姻緣聚集地”吸引了。
隻見蜿蜒的小徑兩旁,或站或坐,擠滿了大爺大媽,他們麵前大多擺著或拿著小牌子,上麵密密麻麻寫著自家子女的條件:身高、體重、學歷、職業、收入、房產……
一應俱全,堪比一場大型線下人才(婚姻市場版)交流會。
“哇,裴隊你看!這裏好多資料啊!”季凜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左顧右盼,還時不時湊過去看看人家牌子上的內容,嘴裏念念有詞,
“這個博士……嗯,學歷太高了可能聊不來;這個程式設計師……收入不錯,但好像不太會打扮;這個老師……職業穩定,挺好的……”
裴欲扶額,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到底是怎麼被這個傢夥忽悠到這種地方來的?
好像是下班時又被堵住,季凜用一種“不去你會後悔一輩子”的篤定眼神看著他,說什麼“帶你去一個更高效、更直接的地方”……
高效?直接?
裴欲看著眼前這堪比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場麵,隻想把一小時前那個鬼迷心竅答應過來的自己掐死。
就在這時,季凜不知道從哪兒也弄來了一個小紙板和一枝粗頭記號筆。
他蹲在地上,撅著屁股,開始認認真真地寫了起來,邊寫邊念:
“性別:男。”
“身高:188。”(他抬頭看了看裴欲,確認般點點頭)
“體重:65公斤左右。”(嗯,身材勻稱,沒問題)
“職業:警察,是中隊長哦!”(他特意加重語氣,覺得這是個加分項)
“經濟情況:有房有車,年收入……嗯……”他頓了頓,努力回想之前偶然聽到的同事閑聊,不確定地寫了個:“五六十萬?”
“學歷……本科?”他看向裴欲,用眼神詢問。
裴欲把臉扭到一邊,拒絕回答這種愚蠢的問題。
終於,季凜舉起了他精心製作的“廣告牌”,找了個空位,學著旁邊大爺的樣子,一臉期待地站定。
很快,一個戴著老花鏡、精神矍鑠的大爺揹著手溜達過來,瞥了一眼牌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凜,狐疑地問:“小夥子,誰啊?你啊?”
季凜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一把將試圖隱身的長凳上的裴欲拽了起來,推到前麵:“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大爺您看,就是他!長得多好啊,大小夥子,精神!職業也穩定,為人民服務!”
大爺推了推老花鏡,仔細端詳著裴欲。
裴欲被迫營業,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渾身散發著“莫挨老子”的低氣壓,但出色的皮相和身材底子確實沒得挑。
大爺打量了半天,似乎還算滿意,終於進入了核心環節:“哦,警察隊長……那你這個……彩禮能給多少啊?”
季凜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裴欲,示意他趕緊回答,展現誠意。
裴欲眼皮都懶得抬,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五萬。”
空氣瞬間安靜了。
大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露出一種被羞辱了的表情,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五萬?!你這開什麼玩笑呢真是!現在市場價哪有這麼低的?你這是誠心找物件嗎?真是……”
大爺氣得連連擺手,彷彿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扭頭就走,邊走還邊跟旁邊的老夥計吐槽,“聽聽,五萬!娶什麼媳婦呢!”
季凜:“……”
裴欲無所謂地聳聳肩,重新癱回長凳上,彷彿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季凜撓了撓頭,有點受挫,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他把牌子塞給裴欲,嚴肅地叮囑:“算了裴隊,待會兒你別說話了,我來說!你就在這兒站著,保持微笑……算了,不笑也行,別黑著臉就好。”
果然,沒過多久,又有幾位阿姨被裴欲出眾的外形吸引了過來。
一位燙著捲髮的阿姨笑眯眯地問:“哎喲,警察同誌啊,長得是真俊!不過……警察這工作忙得很啊,天天加班、出任務的,那怎麼顧家的啦?我女兒可是想要個能天天陪著她的哦。”
季凜趕緊解釋:“阿姨,警察工作是很光榮的!而且裴隊他能力很強,會平衡好工作和生活的!”
另一位穿著講究的阿姨看了看牌子,眉頭微蹙:“小夥子,你是本科畢業?我女兒可是海外留學回來的博士,你們這個……學歷上是不是有點不太相配啊?”
她頓了頓,又想到什麼,“或者……你考不考慮入贅啊?我們家條件很好的,就一個女兒……”
季凜:“……入、入贅?”
這個概念對他來說有點超綱了。
還有阿姨直接問:“房子在哪個區啊?多大麵積?有貸款嗎?車子是什麼牌子的?”
“父母是做什麼的?有退休金嗎?以後跟不跟你們住啊?”
“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要幾個?……”
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來,季凜一開始還能勉強應對,到後來隻覺得頭暈眼花,CPU都快乾燒了。
他發現,人間找物件,要考慮的因素簡直比天庭匹配姻緣還要複雜無數倍!
房子、車子、票子、學歷、父母、孩子……每一樣都是一道坎。
而一旁的裴欲,自始至終都像個事不關己的模特,偶爾聽到離譜的問題,還會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氣得季凜偷偷瞪他。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公園裏的路燈亮起,大爺大媽們也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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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徹底被霓虹燈取代。
裴欲帶著還沒從相親角打擊中完全恢復的季凜,穿過喧囂的街道,停在了一家裝修前衛、音樂聲震耳欲聾的夜店門口。
\"裴隊,我們不是去吃夜宵嗎?\"季凜看著門口閃爍的炫目燈光和進出時尚的男男女女,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裴欲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在迷離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邪氣:“夜宵?這就是夜宵。帶你見識一下,什麼纔是成年人尋找'快樂'的地方。”
不由分說,裴欲攬著季凜的肩膀幾乎是半強製地把他帶了進去。
瞬間,巨大的聲浪和混雜著酒精、香水的氣息將季凜吞沒。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另一個世界,比上次醒來時那個酒吧還要喧囂數倍。
閃爍的燈光晃得他眼花,密集的人群讓他無所適從。
裴欲顯然是這裏的常客,輕車熟路地找了個卡座坐下,點了酒水。
很快,就有幾個打扮時尚、妝容精緻的女生注意到了他們這一桌,主要是注意到了裴欲那張招蜂蝶的臉和他周身那股慵懶又吸引人的氣場。
有兩個女生直接坐到了季凜的旁邊。
“小哥哥,一個人嗎?看起來好乖哦。”一個穿著亮片短裙的女生湊近,帶著甜膩的香水味,幾乎要貼到季凜身上。
另一個女生則直接拿起一杯酒,遞到季凜嘴邊,聲音嬌媚:“來,喝一杯嘛,姐姐請你。”
季凜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他瞬間如臨大敵,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別、別別!不用了!謝謝!我、我不喝……”
他越是拒絕,那兩個女生越覺得他害羞得有趣,反而靠得更近,甚至有人伸手想捏他的臉。
“裴隊!救命!”季凜向裴欲投去求救的目光,卻見裴欲正悠閑地抿著酒,一副看戲的樣子,桃花眼裏滿是戲謔的笑意。
就在這時,裴欲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舞動的人群,突然在某處定格。
他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對季凜說:“好好看著,我隻教一次。”
說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朝著吧枱方向一個獨自坐著喝酒的美女走去。
那美女氣質冷艷,看起來並不容易接近。
季凜頓時忘了身邊的“危機”,全神貫注地看向裴欲,想看看他所謂的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