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槍聲、爆炸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一種詭異的平靜。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建築坍塌悶響,提示著這場襲擊的破壞性。
安全區並未完全陷落,但顯然也付出了慘重代價,殘存的防禦力量收縮到了更核心的區域。
季凜和科東所在的這個小型備用安全屋,暫時成了風暴眼中一個危險的孤島。
“不能一直躲在這裏。”季凜抹了把臉,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現在不是沉溺於過去的時候,危機遠未解除。
他和科東小心地檢查了外麵幾具被科東擊毀的戰鬥機械人殘骸。
季凜用隨身工具撬開它們的處理器外殼,係統0927立刻在腦內提供了遠超這個時代的技術分析。
「老大,指令接收模組有異常活躍的後門程式痕跡。殺戮指令並非完全自主生成,而是接收了外部加密訊號。訊號源…有很強的指向性,像是單一控製終端。」
“遠端控製…”季凜沉吟道,目光看向科東,“易琛並不完全信任它們的‘自主意識’,他留了最高許可權的後手。”
科東沉默地點點頭。
這符合易琛多疑且渴望絕對控製的性格。
它也曾在那種絕對的控製下痛苦掙紮。
季凜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既然是指令控製,那就有了突破口。
他需要一種武器,不是殺傷性的,而是能大麵積乾擾、甚至癱瘓這種特定指令接收的裝置。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靠著安全屋裏有限的存糧和水,以及科東憑藉對機械單位的瞭解、冒險從外部悄悄帶回的一些廢棄零件,開始了秘密研製。
季凜負責核心構想和電路設計,他的雙手依舊靈巧,而係統0927則在腦內瘋狂開掛,提供著超前的演演算法和優化方案。
科東則成了最好的助手和執行者,它精準的操作彌補了工具的簡陋,甚至能憑藉其內部感應,提前預警附近巡邏的機械單位。
一種被季凜命名為“指令乾擾器”的簡陋裝置逐漸成型。
它看起來就像一堆廢銅爛鐵胡亂拚湊的盒子,但其核心卻利用了季凜對機甲能源迴路的深刻理解和係統提供的黑科技,能夠發射一種特定頻率的廣譜乾擾波,暫時“堵塞”易琛用來遠端控製機械人的指令頻道。
“效果可能不穩定,範圍也有限,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季凜看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裝置,沉聲道。
科東檢查著裝置,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易琛的實驗室…也是指揮中心,在舊機甲中心的深層地下。防禦最強,但也最集中。如果幹擾器在那裏啟動,能覆蓋大部分主力單位。”
擒賊先擒王。
這是最冒險,但也可能是最有效的計劃。
季凜看著科東:“你知道路?裏麵的防禦佈置呢?”
科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對痛苦過去的記憶,但隨即被堅定取代:“我知道。我…從那裏逃出來過。”
沒有更多猶豫。
季凜利用殘存的威信,悄悄聯絡上了少數幾個信得過、且在此次襲擊中倖存下來的精銳隊員。
當他把計劃和那個看起來寒磣無比的“指令乾擾器”展示出來時,眾人臉上都寫滿了懷疑和恐懼。
“隊長,這…能行嗎?就靠這個破盒子?”猴子忍不住問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坐以待斃,遲早被它們一個個找出來殺掉。或者,賭一把。”
季凜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科東身上,“而且,我們有最好的嚮導。”
科東沉默地站在那裏,此刻沒人再把他當作普通的倖存者“程放”。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冷靜乃至冰冷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信服感。
夜幕再次降臨。
一支由季凜、科東和五名最精銳隊員組成的突襲小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出安全區的廢墟,向著城市中心,那個曾經象徵著機甲榮耀、如今已成為機械暴政核心的區域摸去。
路途危機四伏。
科東憑藉其對機械單位巡邏規律和感應範圍的精準把握,一次次帶領小隊有驚無險地避開大隊敵人。
偶爾遭遇小股散兵,則由季凜和隊員們以最快速度無聲解決。
越靠近舊機甲中心,周圍的機械守衛就越發密集,空中還有偵察無人機不停掠過。
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終於,他們抵達了目的地附近。
曾經宏偉的機甲中心如今外牆佈滿破損和加固痕跡,更像一座冰冷的鋼鐵堡壘。
入口處有著重兵把守。
“乾擾器需要進入內部,最好是靠近能源核心的位置,效果才能最大化。”科東低聲道。
季凜點頭,深吸一口氣:“按計劃行動。科東,帶路。”
科東眼中資料流微閃,指向一條隱蔽的、似乎是廢棄的維修通道:“這邊。這裏的防禦係統…有一個我逃出來時利用過的短暫漏洞。希望他還沒發現。”
突襲,開始了。
潛入的過程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科東指出的那條廢棄維修通道,果然如他所言,防禦係統存在一個細微的、未被修補的漏洞。
或許是易琛過於自信,認為沒人能發現並利用這個漏洞,又或許是科東當初逃亡時留下的後門過於隱蔽。
通道內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冷卻液混合的刺鼻氣味,管道縱橫,光線昏暗,隻有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照明。
科東在前方帶路,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地麵的感應線和隱蔽的監控探頭,他對這裏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也令人心疼。
終於,他們穿過錯綜複雜的管道區,抵達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門前。
門後,就是易琛的核心實驗室兼指揮中心。
“就是這裏了。”科東低聲道,聲音在空曠的管道中產生輕微的迴音。
他伸出手,指尖不是觸碰門禁,而是直接插入了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檢修介麵。
他的仿生麵板微微褪開,露出下麵的資料連線線。
“我在嘗試繞過主許可權認證,直接開啟應急通道。”
科東解釋著,眼中資料流高速閃爍。
這是極其危險的操作,極易觸發警報。
季凜和隊員們屏住呼吸,緊握武器,警惕著四周。
幾秒鐘後,合金大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緩緩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大廳,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更像一個控製中心。
四周牆壁上是巨大的環形光屏,顯示著城市各處的監控畫麵和無數滾動的資料流。
大廳中央,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控製王座,而王座之上,坐著的正是易琛。
他看起來比十年前更加瘦削和陰鷙,眼神中閃爍著狂熱與偏執的光芒。
他似乎對闖入者並不感到十分意外,隻是用一種打量實驗品的目光,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們。
“哦?我親愛的‘作品’,你終於捨得回來了?還帶了…客人?”
他瞥了一眼季凜手中那個簡陋的指令乾擾器。
沒有多餘的廢話,戰鬥瞬間爆發!
易琛並非毫無防備,他王座周圍瞬間彈出數個防禦炮台,同時,大廳兩側的暗門滑開,衝出數台造型猙獰、明顯經過特殊強化的護衛機械人!
“啟動乾擾器!”季凜大吼一聲,將手中的盒子猛地拍在地上,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乾擾器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大廳內所有的光屏劇烈閃爍,資料流變得混亂不堪!
那些衝來的護衛機械人動作明顯一滯,像是失去了部分指令,變得有些混亂和遲疑!
“就是現在!”季凜和隊員們抓住機會,火力全開,沖向那些暫時“卡殼”的機械人。
科東更是如同鬼魅,身影閃動間,精準地破壞著機械人的關節和感測器,他的戰鬥方式高效而冷酷,完全不同於平日“程放”的笨拙。
易琛臉上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你們竟敢…乾擾我的傑作!”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王座本身竟然開始變形,伸出機械臂和武器,變成了一台小型的個人戰鬥裝甲!
他親自加入了戰鬥!
易琛的戰鬥技巧極其刁鑽狠辣,配合其裝甲的強大火力,給季凜等人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一時間,大廳內能量光束亂飛,爆炸聲不絕於耳。
季凜和科東配合默契,一個正麵強攻吸引火力,一個側麵遊走尋找破綻。
季凜對機甲結構的深刻理解發揮了作用,他總能找到易琛裝甲最薄弱的連線點進行攻擊。
而科東,則利用其對易琛思維模式和戰鬥習慣的瞭解,屢次預判其動作。
戰鬥進入白熱化。
一名隊員不幸被能量光束擊中,當場犧牲。
季凜也掛了彩,手臂被灼傷。
科東的仿生軀體上更是添了數道深刻的傷痕,露出下麵閃爍火花的線路。
終於,在一次精彩的配閤中,季凜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易琛全力攻擊,科東則從視覺死角猛然突進,用盡全力破壞了易琛裝甲背部的能源傳輸管道!
轟!
易琛的裝甲冒起濃煙,動作瞬間僵直!
季凜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猛地突進,將手中能量近乎耗盡的脈衝手槍,狠狠插進了裝甲脖頸處的縫隙,最大功率輸出!
刺眼的電光爆閃!
易琛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裝甲徹底失靈,轟然跪倒在地。
他掙紮著想從破損的裝甲中爬出來,臉上充滿了瘋狂和難以置信。
季凜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上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扭斷了他的脖子。
易琛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最後的光芒熄滅。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安靜了。
季凜喘著粗氣,看向科東。
科東也正看著他,仿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沉重的東西,隨著易琛的死亡,悄然消散了一絲。
季凜踉蹌著走到控製檯前。
在科東的指引下,他找到了那個最高許可權的指令控製介麵。
螢幕上,代表著無數機械人的光點仍在移動。
季凜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下了最終指令——【強製終止所有攻擊性指令,進入待機模式】。
確認。
指令發出的瞬間,環形光屏上,代表機械人活動的光點大部分停止了移動。
城市各處的監控畫麵中,那些正在攻擊、破壞的機械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立在了原地。
遠端控製端,被解除了。
殺戮指令,消失了。
剩下的,是滿目瘡痍的城市,和劫後餘生、茫然無措的人類。
季凜脫力地靠在控製檯上,看著螢幕上逐漸平靜下來的城市俯瞰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