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拖著幾乎凍僵的身體，踏著越積越厚的雪，又一次走向那片熟悉的廢棄場。
夜晚的廢棄場在雪幕中顯得格外寂靜而神秘，生鏽的金屬堆被白雪覆蓋，彷彿一片冰冷的鋼鐵墓地。
老看守正在小屋裏取暖，看到季凜來了，隻是點了點頭。
“這麼晚還來啊，小季？”
老看守嗬出一口白氣，“今天浩瀚公司剛拉來一批廢品，說是新產品測試失敗的，你去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
季凜道了聲謝，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堆新來的廢棄物。
浩瀚公司是機械行業的巨頭，他們的廢品中常常能找到一些精密的零部件。
在堆積如山的廢棄機械中，一點微弱的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季凜撥開幾個破損的家用機械人，發現了一個圓頭圓腦的小機械人，隻有巴掌大小，底下帶著輪子。
它的外殼看起來還很新，顯示屏亮著微弱的光，顯示著一個悲傷的表情符號：
〒_〒
季凜小心地把它撿起來，拂去表麵的雪花。
小機械人似乎感應到被拿起，螢幕上的表情變成了疑惑：(?_??)
“你看起來還很新啊，怎麼就被扔到這裏了？”季凜輕聲問道，彷彿它能聽懂似的。
小螢幕閃爍了一下，但沒有更多反應。
季凜把它放進工具包，又在廢堆裡找到幾個可能用得上的零件，然後向老看守道別，踏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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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屋裏比外麵暖和不了多少，季凜開啟取暖器，將今天撿到的小機械人放在工作枱上。
他先給自己泡了杯熱飲暖手，然後開始仔細檢查這個新發現。
小機械人的外殼是銀灰色的，背後印著“浩瀚科技原型機-T7”的字樣。
它的一側有個不太明顯的凹痕，可能是被丟棄時碰撞造成的。
“讓我們看看你哪裏出了問題。”季凜輕聲說著，拿出工具開始拆卸。
經過一小時的仔細檢查，季凜發現主要問題是電源聯結器鬆動和主機板上一個小電容燒壞了。
他小心地更換了零件，重新焊接了線路，然後裝回外殼。
接通電源的瞬間，小機械人的螢幕亮了起來。
輪子也開始轉動，它在工作枱上慢慢移動了一圈，然後停在了季凜麵前。
“歡迎加入這個大家庭，”季凜微笑著說，指了指工作枱上排列的其他修復好的小機械，“我是季凜，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小螢幕閃爍了一下。
季凜想了想：“給你起個名字吧...科東，怎麼樣？科學的科，東方的東。”
小機械人沒有反應，隻是螢幕上的表情保持不變。
季凜嘗試與它交流：“科東，你能說話嗎？或者發出什麼聲音？”
科東靜靜地呆在那裏，輪子微微轉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看來你是個安靜的小傢夥。”季凜並不介意，他修復的許多機械都有自己的“個性”，“沒關係，在這裏你可以做你自己。”
他將科東放在工作枱的一個空位上，旁邊是愛說話的小雷和其他小機械。
“這是小雷，那是圓圓，那邊是轉轉...”季凜一一介紹，“大家歡迎新朋友科東。”
小雷立刻響應：“歡迎新朋友！小雷喜歡新朋友！”
其他小機械也發出各種嗶嗶聲和閃光，表示歡迎。
隻有科東靜靜地呆在原地，螢幕上的表情依舊是[_]
季凜笑了笑，不以為意。
他繼續工作了一會兒，修復了今天撿到的其他小機械，然後準備休息。
睡前，他習慣性地為所有小機械蓋上小毯子保暖——這是他堅持的奇怪習慣，認為機械也需要被溫柔對待。
當輪到科東時，季凜輕輕為它蓋上一小塊軟布：“晚安，科東。”
季凜笑了笑，關掉了工作枱的燈。
黑暗中，科東的螢幕悄悄亮起，它輕輕移動，身上的軟布滑落一旁。
小機械人靜靜地觀察著熟睡的季凜，螢幕上的表情複雜地變換著，最後停留在一個若有所思的狀態：(￢_￢)
然後它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一個能看到季凜的角度，螢幕亮度調至最低，整夜保持著警覺狀態，彷彿在守護著什麼，又像是在評估著什麼。
而季凜對此一無所知，在夢中，他又回到了那個雨夜，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科東的輪子微微轉動，螢幕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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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季凜推開鐵皮屋的門，被外麵的景象驚住了。
一夜的大雪將整個棚戶區染成純白，世界靜默無聲，隻有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他嗬出一口白氣，緊了緊舊外套的領口，踏出了第一步，在厚厚的積雪中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季凜小心地沿著被雪覆蓋的小路向前走，沒有注意到身後那個小小的追隨者。
科東不知何時從工作枱上下來了，正努力地在季凜踩出的腳印中前進。
它圓滾滾的身體在雪地裡艱難地移動，輪子時不時被積雪卡住，但它堅持不懈地跟著，在季凜的腳印旁留下一串細小的輪痕。
走到街口，季凜照例在老王早餐攤前停下。
“兩個菜包，老王。”
“好嘞！小季今天這麼早啊？”攤主老王麻利地裝好包子遞過來。
季凜笑了笑沒多解釋，接過熱騰騰的包子，繼續向公司方向走去。
在距離“微光”公司不遠的一個小巷口，他停下腳步，輕聲吹了個口哨。
一隻瘦弱的小黃狗應聲從紙箱搭成的窩裏鑽出來，搖著尾巴跑到季凜腳邊。
“早上好，小黃。”季凜蹲下身，將其中一個包子掰成小塊餵給小狗。
小黃狼吞虎嚥地吃著，尾巴搖得更歡了。但突然，它停止進食，對著季凜身後吠叫起來。
季凜疑惑地回頭，驚訝地發現科東正靜靜地停在幾米外的雪地中，螢幕顯示著最簡單的待機符號：[_]
“科東？你怎麼跟出來了？”季凜急忙走過去，小心地捧起小機械人，擦去它身上的積雪，“這麼冷的天，你會凍壞的。”
科東的螢幕沒有任何變化，依舊顯示著那個簡單的符號。
季凜嘆了口氣，將科東揣進外套口袋，隻讓它圓圓的腦袋露在外麵：“好吧，既然來了就跟我一起去公司吧。但要乖乖的，不能打擾別人工作。”
口袋裏的科東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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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公司坐落在一條老舊的商業街上，辦公室是由兩個店麵打通的，空間不大但整潔有序。
當季凜帶著一身寒氣走進辦公室時，幾個早到的同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沒有人跟他打招呼。
財務的小張瞥見他口袋裏的科東，嗤笑一聲：“喲，季凜，又撿破爛回來了？”
旁邊的技術員小李接話：“人家可是從雷霆戰隊出來的大機械師，現在跟咱們修家用機械人，委屈著呢！”
季凜沒有回應，隻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辦公室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他從口袋裏拿出科東，輕輕放在桌角，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
公司裡的氣氛總是這樣：當老闆在場時，大家還能維持表麵的禮貌；但老闆一離開，季凜就成了隱形人，甚至是被嘲諷的物件。
午餐時間，同事們相約去附近的餐館吃飯，沒有人邀請季凜。
他早已習慣，自己帶了簡單的飯盒，在工位上默默進食。
科東靜靜地待在桌角，螢幕上的符號一直保持著[_]的狀態，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它微微調整了角度，正好能觀察到整個辦公室的情況。
下午，老闆召集大家開會討論一個新專案——為一家幼兒園設計一款陪伴機械人。
會議上，季凜提出了幾個創新性的設計思路，但每次他發言後，會議室就會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嗯...這個想法有點太複雜了。”專案經理最終說，“我們還是採用保守點的方案吧。”
會議結束後，季凜聽到幾個同事在走廊竊竊私語：
“真以為自己還是機甲大師呢？”
“不就是修個家用機械人嘛，搞那麼複雜幹什麼...”
季凜黯然地回到工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科東靜靜地待在原處，螢幕上的符號沒有任何變化，但它向季凜的方向微微移動了幾毫米，這個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
下班時，雪已經停了，但氣溫更低了。
季凜將科東重新揣回口袋，踏著積雪回家。
回到鐵皮屋，季凜為科東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因為外出而受損。然後他將它放回工作枱的老位置，和其他小機械在一起。
“今天謝謝你陪我去上班。但是明天要好好待在家。”季凜輕聲說，為科東蓋上它專屬的小軟布。
科東的螢幕依然顯示著[_]，沒有任何回應。
但當季凜轉身去準備晚餐時，科東的螢幕亮度微微提高了一檔，這個變化極其細微，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
它靜靜地注視著季凜在狹小廚房中忙碌的背影，內部處理器正在以最高效率執行，分析著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資料。
夜深了，季凜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痕跡，思緒飄遠。
他想起了在雷霆戰隊的日子，那時他身邊圍繞著所謂的“朋友”，每個人都對他笑臉相迎；而現在，他孤身一人，唯一的夥伴是一堆被遺棄的機械。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運吧。”他輕聲自語，沒有注意到角落裏的科東螢幕亮度又微微提高了一檔，這個變化轉瞬即逝，很快恢復了原狀。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起來，將這個孤獨的鐵皮屋籠罩在一片寂靜的白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