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瑞!”
季凜厲喝一聲,手中已捏起一張驅邪符。
來瑞的動作頓住,那張青灰色的臉緩緩轉向季凜,嘴角的弧度越發扭曲,幾乎撕裂到耳後。
他的手指仍機械地梳著麵前的人皮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師父……”
來瑞的嗓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詭異的迴音,“您回來了……”
季凜盯著他手中那把梳子——烏木製成,齒縫間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血肉,分明就是復禮所說的“紅衣女鬼”的梳子!
“安倍!”季凜低喝,“東瀛的鬼,怎麼會出現在中原道觀?!”
安倍義信早已結印在手,十二道式神虛影環繞周身:“也許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
話音未落,來瑞突然暴起!
他手中的梳子猛地擲向季凜,同時那張人皮鼓“咚”地一聲震響——
音浪如實質般炸開,整間經堂的窗戶齊齊爆碎!
季凜側身避過梳子,卻被音波震得後退數步,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反手甩出三張符咒,喝道:“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
金光炸裂的瞬間,安倍的式神同時撲向來瑞。
可那具被附身的軀體竟靈活得不像話,幾個騰挪就避開了所有攻擊,人皮鼓再次敲響——
“咚!”
這次的聲音更加沉悶,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臟上。
季凜胸口劇痛,眼前一陣發黑。他強撐著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空中畫符:“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定!”
血符化作鎖鏈纏住來瑞的四肢,可不過片刻就被他生生掙斷!
“沒用的……”
來瑞的嗓音已經徹底變成了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這具身體……我很喜歡……”
安倍突然甩出符咒:“縛りを施せ!千本の言霊よ、汝の足を地に釘づけよ!!”
來瑞發出淒厲的慘叫,麵板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似乎想要破體而出。
季凜趁機衝上前,一掌拍在來瑞天靈蓋上:“天地自然,穢炁分散——出!”
“啊——!!!”
一道紅影從來瑞七竅中被硬生生逼出,落地化作一個披頭散髮的紅衣女子。
她十指如鉤,指甲漆黑鋒利,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季凜:“壞我好事……”
安倍立刻結印:“封!”
十二式神同時撲上,可那女鬼竟一把抓過地上的人皮鼓,猛地撕裂——
“轟!”
巨大的陰氣爆發,整座經堂的樑柱開始崩塌。
季凜一把撈起來瑞癱軟的身體,吼道:“退!”
三人剛衝出經堂,身後就傳來轟然倒塌的巨響。
煙塵中,紅衣女鬼的身影若隱若現,發出刺耳的尖笑:“跑吧……跑吧……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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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季凜將昏迷的來瑞放在榻上。
“大師兄怎麼樣了?”復謙紅著眼問。
安倍檢查過後,沉聲道:“魂魄受損,需要靜養。”
兩人正想鬆一口氣,院外突然傳來複禮的尖叫:“師父!不好了!二師兄他們——”
季凜衝出門,隻見廂房方向陰氣衝天,十幾道黑影正從那些昏迷的弟子口鼻中鑽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赫然是那紅衣女鬼的模樣!
季凜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從未見過如此濃鬱的陰氣。
那些從弟子們體內鑽出的黑影在空中扭曲變形,最終凝聚成一張足有房屋大小的鬼臉,猩紅的嘴唇幾乎咧到耳根。
“她不是普通的厲鬼。”
安倍沉聲道,眼神中透著一絲凝重,“這是‘陰梳祟’,東瀛百鬼錄上的凶物,執念極深,不死不休。”
季凜咬牙:“那要怎麼對付?”
安倍還未回答,鬼臉突然發出刺耳尖嘯,數十道黑影如箭雨般射來!
季凜甩出符咒,金光炸裂間勉強擋下攻勢,卻仍被震退數步。
他感到一股強大的陰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彷彿要將他吞噬。
安倍雙手結印,十二式神咆哮著沖向鬼臉:“她的本體還藏在某個弟子體內!必須找出來!”
來昭七竅滲出黑血,胸口卻詭異地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蠕動。
“找到了!”
季凜心中一緊,手中捏起驅邪訣,“孽障,滾出來!”
來瑞的身體劇烈抽搐,麵板下凸起一道道遊走的黑氣,彷彿有無數蟲子在爬行。
他猛地坐起,指甲暴長,朝季凜咽喉抓來!
“砰!”一道符咒精準命中來瑞胸口,將他重新擊倒在床。
安倍閃身而至:“縛りを施せ!千本の言霊よ、汝の足を地に釘づけよ!!”
來瑞發出淒厲的慘叫,紅衣女鬼的虛影從他七竅中被硬生生逼出。
她懸浮在空中,長發如蛇般舞動,手中那把染血的梳子滴落黑血:“壞我好事……你們都要死……”
安倍冷笑:“區區陰梳祟,也敢在中原放肆?”
他咬破手指,在虛空畫出一道血色五芒星,口中唸咒。
五芒星化作烈焰撲向女鬼,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形在火光中逐漸消散。
然而就在即將灰飛煙滅的瞬間,她突然將梳子擲向安倍!
“小心!”季凜的警告晚了一步。
梳子刺入安倍肩膀,頓時黑氣蔓延。陰陽師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式神們紛紛哀鳴消散。
女鬼的殘影發出最後一聲尖笑,徹底化為青煙。
道觀終於恢復平靜,但代價慘重。
季凜扶著安倍坐下,檢查他的傷勢。
黑氣已經順著傷口蔓延至心脈,安倍的臉色蒼白如紙。
“這梳子……”安倍虛弱地笑了笑,“上麵有咒毒。”
“別動。”季凜撕開他的衣襟,以指為筆,在傷口周圍畫下鎮邪符,“我先幫你壓製毒性。”
另一邊,弟子們陸續蘇醒。
來瑞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眼神獃滯,像是丟了魂。
復謙紅著眼睛彙報:“大師兄他……好像不認得我們了。”
季凜嘆了口氣:“魂魄受損,需要時間調養。”
一旁的安倍身體在季凜懷中驟然一沉,徹底失去了意識。
“安倍!”
季凜一把扶住他,觸手卻是一片滾燙。
陰陽師的臉色蒼白如紙,唯有傷口處蔓延的黑氣愈發濃重,如同活物般在他麵板下遊走。
“復禮!”
季凜厲聲喚道,“備馬車,我們立刻回寂風閣!”
小徒弟慌忙應下,跌跌撞撞地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