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總部的會議室裡,空氣凝固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投影螢幕上,“無影者”三個血紅的大字下方,是一係列模糊的監控截圖和現場照片。
周予坐在長桌末端,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卻穿透了螢幕,回到了五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根據最新情報,‘無影者’是一個由前特種部隊成員組成的犯罪集團。”
副局長王振國的聲音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會議室裡的沉默,“他們專門針對高價值目標下手,手法乾淨利落,從不留下活口。”
螢幕上切換出一張張受害者的照片,最後定格在費萊克那張驚恐扭曲的臉上。
周予的胃部一陣抽搐,彷彿又聞到了那間臥室裡濃重的血腥味。
“周警督,費萊克莊園的案子由你負責,有什麼發現?”王振國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周予強迫自己回神,站起身時製服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現場證據表明,兇手對莊園的安保係統瞭如指掌。監控被精準篡改,時間誤差不超過三秒。費萊剋死於密室狀態,但兇手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滑動,調出一張模糊的側臉截圖。
“我們在現場發現一名可疑人員,化名西蒙,真實身份尚待確認。”
當那張戴著墨鏡的臉出現在大螢幕上時,周予的喉嚨突然發緊。
即使隻有半張臉,那輪廓也熟悉得令他心痛。
“這個人……”王振國眯起眼睛,“看起來受過專業訓練。”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周予的指甲不自覺地陷入掌心,那個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五年前,代號“夜梟”的特別行動組基地。
暴雨敲打著訓練場的鐵皮屋頂,周予渾身濕透地趴在泥濘中,狙擊槍的準星牢牢鎖定著遠處倉庫的視窗。
耳機裡傳來季凜低沉的聲音:“目標確認,隨時可以行動。”
“再等等。”周予輕聲回應,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他背後還有人。”
就在這時,情況突變。
倉庫後門突然開啟,一個黑影閃出。
季凜的聲音陡然提高:“凱爾,撤退!有埋伏!”
但已經晚了。
爆炸的火光撕裂雨幕,周予被衝擊波掀翻,後腦重重撞在水泥地上。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季凜沒有按計劃掩護隊友撤離,反而沖向了倉庫方向。
最讓周予無法接受的是,他親眼看見季凜帶著部隊裏的其他幾名精銳掩護那個他們追捕了三個月的軍火販子上了車。
在車輛駛離前,季凜甚至回頭看了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周予讀不懂的情緒。
“周警督?”王振國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周予深吸一口氣,軍姿站得更直:“抱歉,副局長。我建議對全國範圍內的前特種部隊成員進行排查,特別是那些檔案不完整的。”
王振國點點頭:“已經安排了。另外,國際刑警提供的情報顯示,‘無影者’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城際銀行的保險庫。”
周予的瞳孔微縮。
城際銀行——那裏存放著費萊克家族的另一件珍寶,與失竊的金冠是一套的。
“我會親自負責銀行的安保升級工作。”周予說,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會議結束後,周予獨自站在警局天台上,點燃了一支煙。
五年來第一次,他允許自己回憶那個雨夜之後的事——季凜被列為叛徒,整個“夜梟”小組解散重組。
而周予,因為那次任務的失敗和隨之而來的質疑,選擇了離開部隊轉入警界。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夜色中扭曲消散,就像他和季凜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們曾經是最默契的搭檔,也是最親密的戀人。
季凜教他格鬥,他教季凜射擊;季凜會在任務結束後為他包紮傷口,他會為執行潛伏任務的季凜煮一碗熱湯。
而現在,季凜成了罪犯,他成了警察。
周予掐滅煙頭,眼神逐漸冷硬。
無論季凜有什麼苦衷,殺人越貨就是犯罪。
這一次,他不會再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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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廢棄工廠的地下室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老大,這次真是太漂亮了!”一個染著紅髮的年輕人興奮地轉著手裏的蝴蝶刀,“費萊克那個老狐狸到死都沒想明白金冠是怎麼沒的。”
房間中央,季凜懶散地靠在真皮沙發上,長腿搭在茶幾上,手裏把玩著一個三階魔方。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不到十秒,混亂的色塊就恢復了整齊。
“別高興太早,小鬼。”季凜頭也不抬地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的危險,“我們留下了痕跡。”
“什麼痕跡?”紅髮青年愣住了。
季凜終於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團冷火。
“我遇到了老朋友。”
房間角落,一個正在擦拭狙擊槍的高大男人猛地抬頭:“周予?”
季凜的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五年不見,凱爾變得更辣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裏有一道新鮮的淤青,“下手真狠。”
“老大,你和他……”紅髮青年欲言又止。
“沒事,不管曾經如何,畢竟我們現在在對立麵。”季凜輕描淡寫地帶過,突然將魔方拋向空中,在它落下時單手接住,色塊已經再次被打亂。
“說正事,城際銀行的保險箱,裏麵有費萊克家族的另一件寶貝。”
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削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銀行安保係統升級了,特別是地下金庫。周予今天下午親自去檢查過。”
季凜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果然猜到了。”
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愉悅。
“會不會是個陷阱?”高大男人皺眉問道。
“當然是陷阱。”季凜笑了,那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但最有趣的遊戲,不就是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裏跳嗎?”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電子螢幕前,調出城際銀行的平麵圖。
“小鬼,你負責乾擾監控係統;眼鏡,破解金庫密碼交給你;老槍,製高點就位……”
“老大,你該不會還……”紅髮青年的話沒說完,就被季凜一個眼神嚇得噤聲。
季凜走到房間角落的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取出一把定製手槍——和周予現在佩戴的是同款。
他熟練地檢查槍械,動作優雅得像在表演。
“五年前的事,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季凜輕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凱爾,這次你會怎麼選呢?”
“行動定在三天後。”季凜收起照片,聲音恢復了領導者應有的冷靜果斷,“這次我要親自和周警督……玩玩。”
夜深了,周予還在辦公室研究費萊克莊園的監控錄影。
他已經看了十七遍,卻依然找不到季凜是如何進入那個密室又消失的。
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訊:
“凱爾,你忘了檢查通風管道。——L”
周予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通風管道!
莊園的老式通風係統足夠一個身材瘦削的人爬行!
他立刻撥通了莊園現場勘查組的電話:“立刻檢查主樓所有通風管道,特別是費萊克臥室那段!”
結束通話電話,周予盯著那條短訊看了許久,最後鬼使神差地回復:“這次你逃不掉。”
幾乎是立刻,回復就來了:“我期待著你來抓我,警督。下次還是穿製服吧,很適合你。”
周予的耳根一陣發熱,他惱怒地把手機扔到桌上。
五年過去,季凜還是能輕易撩動他的情緒。
這種失控感讓他既憤怒又……隱秘地興奮。
他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城際銀行的霓虹標誌。
三天後就是費萊克家族另一件珍寶的交接日,如果他是季凜,一定會選那天動手。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了,萊恩。”周予輕聲說,手指在玻璃上敲擊出無聲的節奏,“無論你有什麼理由。”
他轉身回到桌前,開始製定銀行安保計劃。
這一次,他要佈下天羅地網。
但在他內心深處,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如果季凜真的落入他手中,他能狠下心將那個曾經最愛的人送進監獄嗎?
周予搖搖頭,強迫自己專註於眼前的檔案。
但當他閉上眼睛,看到的依然是玫瑰叢中季凜近在咫尺的臉,和那雙藏著整個星空般秘密的灰藍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