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深吸一口氣,拉著季凜在貝殼床邊坐下。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季凜的衣角,眼神變得遙遠。
“十年前的一個暴風雨夜,”斯年輕聲說,“我才八歲,偷偷溜出宮殿去看海麵閃電。一條鯊魚發現了我……”
季凜的心猛地一跳,模糊的記憶開始浮現。
“它咬傷了我的尾巴,”斯年繼續道,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右腿外側,那裏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我拚命遊,卻被海浪衝上了岸。天亮時,我已經奄奄一息……”
季凜的呼吸急促起來,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炎熱的夏日,他在沙灘上發現了一條閃著銀光的“大魚”,有著藍色的條紋和受傷的尾巴。
小小的季凜以為那是什麼珍稀魚類,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回海中。
“是你救了我,”斯年凝視著季凜的眼睛,聲音柔軟,“你當時那麼小,卻那麼溫柔。你把我送回海裡時,我看了你最後一眼,記住了你的樣子。”
他羞澀地低頭,“我……我那時候就決定,長大後一定要找到你。”
季凜的心被這告白填得滿滿的。
他輕輕撫摸斯年臉上的鱗片紋路:“所以這些年你一直在……”
“關注著你,”斯年點點頭,“我收集所有關於你的訊息,學習人類的知識……”
他突然激動起來,“我還偷偷去過你們的城市!看到你在窗邊看書的樣子……”
季凜無法抑製內心的感動,將斯年緊緊抱住。
斯年在他懷中微微發抖,像隻受寵若驚的小動物。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斯年悶聲說,“現在終於能親口對你說謝謝……還有……”
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喜歡你,從你還是個小男孩時就喜歡。”
季凜捧起斯年的臉,在月光透過海水的幽藍光芒中,輕輕吻上他的唇。
斯年先是僵住了,隨後生澀卻熱情地回應著,手指緊緊攥住季凜的衣襟。
當他們分開時,斯年的臉已經紅得像珊瑚,眼睛濕漉漉的:“這、這是我的初吻……不算那個救命的……”
季凜忍不住笑了:“不管是不是救命的,你都是我的第一人。”
阿球——那隻闖禍的海狸鼠不知何時遊了過來,好奇地戳了戳季凜的鞋子。
斯年氣鼓鼓地把它推開:“壞阿球!吃了我的禮物!”
季凜突然有了主意。
他撿起斯年剛才掉落的淚珠——那些小小的珍珠,又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根備用的鞋帶。
“幫我拿一下。”他將珍珠和鞋帶遞給一頭霧水的斯年,然後遊到宮殿門口,從裝飾的水母燈籠上取下兩根發光的絲線。
回到斯年身邊,季凜靈巧地將珍珠串在絲線上,與鞋帶編織在一起,做成一條簡單卻獨特的手鏈。
“現在,”季凜將手鏈戴在斯年手腕上,“我們都有禮物了。”
斯年看著手腕上閃爍的珍珠,眼淚又開始在眼眶打轉——但這次是幸福的淚水。
他猛地撲進季凜懷裏,差點把兩人都撞倒在貝殼床上。
“我愛你,”斯年哽嚥著說,“比愛珊瑚礁愛珍珠愛月光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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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得太快,當斯年帶著季凜浮出水麵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
“你得回去了,”斯年依依不捨地拉著季凜的手,“天亮後他們會發現你不在的。”
季凜點點頭,卻同樣不願放手。
兩人站在及膝的海水中,額頭相抵。
“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季凜輕聲問。
“隨時!”斯年立刻回答,“隻要吹響海螺,我馬上就會出現!”
他猶豫了一下,“還、還有……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見我的家人……”
季凜驚訝地挑眉:“你的家人同意嗎?”
斯年羞澀地玩著新得到的手鏈:“其實...我父王母後早就知道了。他們說我傻,等一個人類等了十年……”
他抬頭,眼睛亮晶晶的,“但他們也說,如果這個人類值得,就帶他回家看看。”
季凜感到心臟被幸福填滿。
他再次吻了吻斯年的唇:“我很榮幸。”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海麵上時,斯年不得不推著季凜向岸邊走去。
臨別前,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閃著藍光的珍珠:“給、給你!這是會說話的珍珠,想我的時候就按一下,能看到我的樣子!”
季凜小心地收好珍珠,最後擁抱了斯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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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號”在晨曦中緩緩駛離那座奪走兩條生命的島嶼。
季凜站在船尾,望著逐漸遠去的海岸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珍珠。
阿克走到他身邊,遞來一杯熱茶:“在想什麼?”
季凜接過茶杯,熱氣氤氳中說道:“我在想那座島上的石碑……上麵的文字可能是人魚的語言。”
阿克正要回應,瞭望台上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
“前方有船隻!”瞭望手大喊,“狀態異常!”
兩人立刻跑到船頭。
在薄霧籠罩的海麵上,一艘破舊的雙桅帆船正隨波漂流。
船身傾斜,帆布破爛,但最令人不安的是——整艘船籠罩在一種詭異的綠光中,像是有無數螢火蟲在甲板上飛舞。
“準備救援!”阿克立刻下令,“可能有倖存者!”
季凜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手腕上的鱗片突然變得滾燙,胸前的海螺也在衣領下微微震動。
“等等,阿克,”他抓住好友的手臂,“那艘船不對勁……”
但“晨星號”已經靠近了那艘幽靈般的船隻。
現在他們能清楚看到船名——“瑪利亞號”,漆麵已經斑駁脫落。
更奇怪的是,船上靜得出奇,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放下小艇!”阿克命令道,“季凜,你和我帶三個人過去看看。”
季凜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但無法說服阿克放棄救援。
當他們的小艇劃向那艘怪船時,他注意到海水也泛著淡淡的綠光,像是被什麼汙染了。
登上船隻的瞬間,季凜感到一陣眩暈。
船上的綠光更加強烈,源自甲板中央一個破碎的玻璃容器,裏麵殘留著某種熒光液體。
“這是什麼鬼東西……”阿克彎腰檢視,手指剛要觸碰那些液體——
“別碰它!”季凜猛地拉開阿克。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跟隨他們登船的三名船員眼神開始變得獃滯。
“你們...還好嗎?”季凜試探性地問。
其中一名船員突然咧嘴笑了,笑容扭曲得不像人類:“聽到了嗎?海妖在唱歌……”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多麼美妙的歌聲啊……”
阿克退後一步:“什麼情況?他們——”
話音未落,那名船員已經拔出匕首,刺向旁邊的同伴。
“惡魔!”他尖叫道,“你偽裝成湯姆的樣子,但我知道你是誰!”
甲板上瞬間陷入混亂。
三名船員互相攻擊,眼睛充血,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晨星號”上也傳來了尖叫和打鬥聲——綠光似乎影響了所有看到它的人。
“快回船上!”季凜拉著阿克沖向船舷,卻發現小艇上的水手也已經陷入瘋狂,正在用槳互相擊打。
阿克突然抓住自己的頭,表情痛苦:“季凜……我聽到了……歌聲……”
他的眼睛開始泛紅。
季凜驚恐地發現,阿克也正在被影響。
隻有他自己因為斯年的鱗片而保持清醒。
他必須想辦法救大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如流星般劃過海麵,落在“瑪利亞號”的甲板上。
光芒散去後,一個銀髮少年站在那裏——斯年赤著雙腳,穿著簡單的亞麻衣衫,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
“斯年!”季凜驚呼,“大家突然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