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衝上沙灘時,季凜第一個跳下來,細軟的白沙立刻沒過他的靴麵。
這裏的沙子異常潔白,幾乎像雪一樣純凈,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不對勁,”阿克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我從沒見過這麼白的沙灘。”
季凜也俯身檢查,發現這些“沙子”其實是由無數微小的白色顆粒組成,觸感比普通沙子更加細膩光滑。
他捏起幾粒放在掌心仔細觀察。
“這不是普通的沙子,”他突然意識到,“這是珊瑚和貝殼的碎片,被磨得極其精細。”
季凜抬頭望向遠處的海麵,“需要特殊的洋流和數百年的時間才能形成這樣的沙灘。”
阿克吹了聲口哨:“所以我們可能是踏上這片沙灘的第一批人類?”
探險隊員們興奮地低聲交談起來。
季凜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粒”,突然注意到沙灘上有幾道奇怪的痕跡——像是某種大型生物從海中爬出,又返回水裏的拖痕。
痕跡很新,可能就在幾小時前。
他的心跳加快了——會是斯年嗎?
人魚王子是否趁夜來過這裏?
“季凜!過來看這個!”阿克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沙灘盡頭是茂密的熱帶叢林,就在叢林邊緣,阿克發現了一塊半埋在沙中的石碑。
石碑約一人高,表麵覆蓋著藤蔓和苔蘚。
季凜小心地清理掉表麵的植被,露出下麵刻滿陌生文字的碑麵。
“這不是我所知的任何語言,”隨行的學者托德推了推眼鏡,“字母形狀像古海語,但結構完全不同。”
就在眾人研究石碑時,隊員德西亞突然驚呼一聲:“這裏有東西!”
他從石碑基座下的沙土中挖出一個防水的銅筒。
阿克迫不及待地開啟銅筒,從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當他把紙展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張精細的島嶼地圖,中央有一個用紅墨水圈出的地點,旁邊畫著一個醒目的寶箱標記。
“寶藏!”德西亞激動地喊道,黝黑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阿克的眼睛亮了起來:“看地圖比例,紅圈位置應該在島中央的山腳下。”
他轉向季凜,“我們得去看看!”
季凜皺眉審視著地圖,某種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但當他看到阿克興奮的表情,又不忍心潑冷水:“好吧,但保持警惕,這島上可能有不為人知的危險。”
探險隊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向內陸進發。
茂密的熱帶植物逐漸讓路給高大的喬木,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花香。
季凜注意到這裏的植物種類非常特別,有些葉子上甚至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看這些樹,”托德學者指著一棵樹榦呈螺旋狀生長的奇特樹木,“這種生長方式在植物學上極為罕見。”
阿克卻對植物毫無興趣,他走在隊伍最前麵,時不時對照那張藏寶圖:“應該快到了,地圖顯示就在前麵那片空地。”
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個直徑約兩百米的圓形湖泊出現在眾人麵前。
湖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呈現出碧藍色,周圍是光滑的白色岩石,形成完美的圓形邊界。
“這就是紅圈標記的地方?”德西亞失望地環顧四周,“除了水什麼都沒有啊。”
阿克皺起眉頭,反覆對照地圖:“沒錯,就是這裏。但寶箱在哪?”
隊員們四散開來,在湖邊尋找可能的線索。
季凜卻站在湖邊,感到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這湖的形狀太完美了,簡直像是人工開鑿的。
更奇怪的是,湖麵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紋,也沒有任何水生植物的跡象。
“也許隻是個惡作劇,”托德學者嘆氣,“可能幾百年前的水手故意留下假地圖捉弄後人。”
阿克不甘心地踢了塊石頭進湖裏:“白跑一趟!”
就在這時,德西亞蹲在湖邊,用水囊舀水:“至少水是乾淨的,可以補充我們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水囊從手中滑落。
“怎麼了?”季凜快步走過去。
德西亞顫抖著手指向湖中:“我剛才……看到了金光……”
阿克立刻來了精神:“哪裏?”
德西亞俯身將手伸入湖水中攪動。
隨著水波蕩漾,湖底突然閃爍起無數金光。
他撈起一把湖底的沙石,所有人都驚呆了——他掌心中除了普通的沙粒,還有幾顆金豆子和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這……這不可能!”托德學者結巴起來。
阿克二話不說跳進淺水區,彎腰摸索湖底。
當他直起身時,手中抓著一把混雜著金粒和寶石的湖沙:“老天!整個湖底都是財寶!”
探險隊瞬間沸騰了。
隊員們紛紛脫下靴子踏入淺水區,從湖底撈起一把把混著金銀珠寶的沙石。
歡呼聲在湖麵上空回蕩。
隻有季凜站在岸邊,眉頭緊鎖。
他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每當有人從湖底撈起財寶,湖水就會輕微地波動,彷彿在呼吸。
而且那些財寶看起來太新了,沒有長期浸泡應有的氧化痕跡。
“阿克,”他喊道,“我覺得這事有蹊蹺。”
阿克正忙著往口袋裏裝金粒,頭也不抬:“什麼蹊蹺?我們發財了,兄弟!”
就在這時,德西亞突然發出一聲驚叫。
他剛才試圖遊到更深的地方,卻在湖中央突然下沉,像是被什麼拉住了。
“救命!有東西在拽我!”他驚恐地掙紮著。
季凜毫不猶豫地跳入水中,向德西亞遊去。
當他接近湖中心時,突然感到一股強大的拉力從下方傳來。
他奮力抓住德西亞的手,卻被一起拖向深處。
“季凜!回來!”阿克的呼喊從身後傳來,但已經太遲了。
湖水灌入季凜的耳朵,模糊了所有聲音。
他拚命劃水,向掙紮的德西亞遊去。
陽光穿透水麵,在湖底投射出搖曳的光斑,照亮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數條半透明的觸手纏繞著德西亞的腿,將他拖向深淵。
季凜抓住德西亞的手腕,卻被一股可怕的拉力帶著一起下沉。
他扭頭看見其他幾名隊員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般無力掙紮。
“救...命...”德西亞的嘴裏冒出一串氣泡,臉色已經發青。
季凜胸前的海螺突然發出耀眼的藍光,照亮了幽暗的湖水。
在那一瞬間,他看清了湖底的全貌——那裏根本不是什麼鋪滿財寶的沙地,而是由無數白骨堆積而成的墳場!
那些所謂的金粒和寶石,不過是附著在骨頭上閃爍的磷光。
觸手的主人也現出了真容:一個巨大的、水母般的生物懸浮在湖心深處,傘狀軀體上佈滿發光的斑點,數十條觸手從底部延伸出來,每條觸手上都生滿了倒刺。
“幻水母...”這個名詞突然閃現在季凜腦海中,他記起曾在某本古籍上讀到過,這種生物能用幻象引誘獵物,再慢慢消化。
海螺的光芒似乎激怒了怪物,更多的觸手向他們襲來。
季凜感到小腿一陣劇痛,低頭看見一條觸手纏了上來,倒刺紮進皮肉,鮮血如煙般在水中擴散。
水麵上,阿克站在齊腰深的水中,眼睜睜看著湖心泛起不祥的血色。
先是絲絲縷縷,很快便如潑墨般擴散開來。
五名隊員已經不見蹤影,隻剩下掙紮的水花和漂浮的裝備。
“季凜!”阿克拔出腰間的手槍,向血水中央衝去。
就在這時,湖麵突然炸開一道水柱。
一個身影被拋了出來,重重摔在淺水區——是德西亞,他臉色慘白,右腿血肉模糊,但還活著。
緊接著又是幾聲水響,其餘隊員也陸續被丟擲水麵,有的還能掙紮著爬向岸邊,有的則一動不動地漂浮著。
但季凜沒有出現。
阿克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正要再次沖向湖心,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什麼東西被絆倒的聲音。
“哎喲!”
阿克猛地轉身,看到一個銀髮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沙灘上,此刻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沾滿沙子的褲子。
男子身材修長,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和長褲,赤著雙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頭銀白色的短髮,在夕陽下如同流動的金屬。
“你、你好!”銀髮男子——斯年朝阿克揮手,臉上掛著過於燦爛的笑容,聲音因為緊張而提高了一個八度,“我是來幫忙的!”
阿克警惕地握緊手槍:“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裏?”
斯年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我、我是...呃...原住民!對,島上的原住民!”
他用力點頭,好像這樣能增加說服力,“我們部落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
阿克狐疑地打量著這個“原住民”——白皙得幾乎透明的麵板,明顯從未受過日曬;精緻得不似凡人的五官;
還有那雙過於明亮的藍眼睛,怎麼看都不像是生活在熱帶島嶼上的土著。
“讓、讓我幫忙吧!”斯年不等阿克回應,已經小跑著來到湖邊。
他蹲下身,動作有些笨拙,差點又滑倒,“我、我們部落知道怎麼對付湖裏的怪物!”
阿克還沒來得及阻止,斯年已經將雙手浸入水中,閉上眼睛低聲哼起一首奇怪的歌謠。
他的聲音輕柔悅耳,卻帶著某種非人的韻律,讓阿克想起傳說中海妖的歌聲。
湖麵開始泛起奇異的波紋,以斯年的雙手為中心向外擴散。
阿克驚訝地看到,湖水逐漸變得清澈,血水被某種力量推向湖心。
“你在幹什麼?”阿克質問道,手按在腰間的手槍上。
斯年嚇得一哆嗦,睜開眼睛時滿是慌亂:“沒、沒什麼!就是……呃……部落的傳統凈化儀式!對,凈化儀式!”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耳朵尖都紅了。
就在這時,湖中央炸開巨大的水花。
一個身影被拋向空中,然後重重落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
“季凜!”阿克顧不上這個奇怪的“原住民”,沖向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