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站在宴會廳的落地鏡前調整領帶,灰格紋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酒紅色領帶在白璟宸的堅持下確實與這套裝扮相得益彰。
鏡中的男人眉眼如畫,隻是眼下淡淡的青色暴露了連日的疲憊。
“季總,再照下去鏡子要愛上你了。”
白璟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熟悉的調侃。
季凜從鏡子裏看到那人正向自己走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帶是與自己同款的深藍色,胸口別著一枚藍寶石領針——
正是季凜曾經在拍賣會上看中卻沒買的那款。
“領針不錯。”季凜淡淡地說。
白璟宸眼睛一亮:“你記得?”
“不記得。”季凜轉身麵向他,“隻是覺得眼熟。”
白璟宸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走吧,林局長已經到了。”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季凜和白璟宸一出現就吸引了眾多目光——這對商業聯姻的夫夫很少共同出席社交場合,更別提最近還傳出了離婚風波。
“季總,白總,好久不見。”林局長端著香檳迎上來,“聽說二位最近……”
“我們很好。”白璟宸自然地攬住季凜的腰,笑容得體,“多謝關心。”
季凜身體一僵,但很快配合地靠向白璟宸。
在外人麵前,他們依然是那對恩愛夫夫,這是商業聯姻最基本的體麵。
“季總氣色不太好啊。”林局長關切道,“最近工作太忙?”
白璟宸接過話茬:“可不是,我家這位工作起來不要命,這幾天都住在公司。”
他語氣親昵,手上力道卻加重了幾分,像是在懲罰季凜的熬夜行為,“今天好不容易纔把人抓回來。”
季凜暗中掐了白璟宸一把,麵上卻掛著淺笑:“林局別聽他胡說,隻是專案收尾階段,難免忙些。”
三人寒暄間,侍者端著餐點經過。
白璟宸眼疾手快地攔下,取了一塊黑森林蛋糕。
“吃點東西。”他小聲對季凜說,“你中午就沒怎麼吃。”
季凜皺眉:“不餓。”
白璟宸置若罔聞,直接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遞到季凜嘴邊:“啊——”
“你瘋了?”季凜壓低聲音,耳根發燙。
“演戲要演全套,親愛的。”
白璟宸笑得人畜無害,“還是說季總想讓全商會都知道我們感情不和?”
季凜瞪了他一眼,還是張口接下了那塊蛋糕。
奶油在口中化開,甜而不膩,確實是他喜歡的口味。
“好吃嗎?”白璟宸問,又叉了一塊。
季凜點點頭,下意識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白璟宸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抽出餐巾,輕輕擦去季凜唇邊並不存在的痕跡:“沾到了。”
這親昵的舉動引來周圍不少艷羨的目光。
季凜如坐針氈,卻不得不配合演出。
白璟宸的手指溫熱,隔著薄薄的餐巾也能感受到那份熱度。
“我自己來。”季凜搶過餐巾,胡亂擦了擦嘴。
白璟宸也不惱,繼續喂他吃完了整塊蛋糕。
期間不斷有人前來敬酒,白璟宸一一擋下:“我家季總胃不好,我代他喝。”
季凜驚訝地看著白璟宸一杯接一杯地灌下香檳,這人平時最討厭應酬喝酒,今天卻異常積極。
“你少喝點。”在又一輪敬酒過後,季凜忍不住小聲提醒。
白璟宸轉頭看他,眼裏帶著微醺的笑意:“擔心我?”
“怕你耍酒瘋。”季凜別過臉,“丟人。”
白璟宸低笑出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季凜耳畔:“放心,我酒量好著呢。”
晚宴進行到一半,季凜起身去洗手間。
穿過長廊時,他無意中聽到幾個商界人士的竊竊私語:
“聽說季白兩家要拆夥了?”
“噓,小點聲。不過看今晚這架勢,不像啊?”
“做戲罷了。季凜那種工作狂,私下肯定冷冰冰的,白總能忍三年已經不容易了……”
季凜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
這些話他聽得多了,早已免疫。
隻是不知為何,今晚格外刺耳。
洗手間裏,季凜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中的自己。
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襯衫領口。
他想起白璟宸喂他吃蛋糕時專註的眼神,和擋酒時毫不猶豫的姿態……
“搞什麼……”季凜喃喃自語,扯了張紙巾擦乾臉上的水漬。
返回宴會廳的路上,他遠遠看到白璟宸正與一位中年男子交談。
那人是某建材公司的老總,出了名的八卦。
季凜本想繞道,卻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聽說季凜雷厲風行,在家一定很難熬吧?”那人一臉促狹。
季凜停下腳步,躲在廊柱後,想聽聽白璟宸會如何回應。
出乎意料的是,白璟宸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王總這話什麼意思?”
“哎呀,就是開個玩笑。”
王總訕笑道,“誰不知道季總出了名的嚴厲……”
白璟宸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怎麼會呢?我們家季總勇敢堅毅,善良大方,做事認真負責,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
他頓了頓,眼神柔和下來,“隻是有時候太為別人著想,把自己累壞了也不知道說。”
季凜愣住了。
白璟宸的語氣太過真誠,與平日裏和他鬥嘴時的刻薄判若兩人。
王總顯然也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尷尬地笑了笑:“白總真是……情深義重啊。”
“我隻是實話實說。”白璟宸抿了口酒,“能和季凜在一起,就花光我所有的運氣了。”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直接烙在季凜心口。
他從未聽過白璟宸這樣評價自己——在他們獨處時,那人永遠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不是調侃就是挑釁。
季凜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表情走了過去:“聊什麼呢?”
白璟宸立刻換上那副熟悉的欠揍笑容:“聊你小時候尿床的事。”
“滾。”季凜習慣性地回懟,卻注意到白璟宸耳尖微微發紅。
王總識趣地找了個藉口離開,留下兩人獨處。
白璟宸湊過來,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著龍涎香水的味道:“怎麼去那麼久?我以為你掉馬桶裡了。”
“遇到個熟人。”季凜隨口扯謊,“你喝多少了?”
“沒數。”白璟宸揉了揉太陽穴,“不過還能背出圓周率後十位,要聽嗎?”
季凜翻了個白眼:“留著給你的醫生聽吧。”
晚宴結束後,白璟宸的步履已經有些不穩。
季凜扶著他走向停車場,忍不住數落:“不能喝還逞強。”
“誰說我不能喝?”白璟宸大著舌頭反駁,“我還能喝十杯!”
季凜懶得跟醉鬼理論,直接把人塞進車裏。
白璟宸一沾座椅就歪倒下來,腦袋不偏不倚地枕在季凜肩上。
“起開。”季凜推了推他。
白璟宸紋絲不動,反而蹭了蹭他的肩膀:“不……”
季凜無奈,隻好任由他靠著。
車窗外的霓虹燈在白璟宸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勾勒出他優越的側臉線條。
季凜不自覺地想起遊戲裏“青鶴”說過的話:“有時候,人表達關心的方式很奇怪。”
也許……
白璟宸就是這樣的人?
用刻薄掩飾溫柔,用玩笑隱藏真心?
“季凜……”白璟宸突然開口,聲音含糊。
“嗯?”
“你今晚……真好看……”
季凜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反應過來這不過是醉話。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撥開白璟宸額前的碎發:“睡你的覺吧。”
白璟宸像是得到了許可,很快沉沉睡去。
車內安靜下來,隻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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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璟宸揉著太陽穴從客房出來,宿醉讓他的腦袋像被十個小人輪流敲打。
他眯著眼看向餐廳,意外發現季凜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那裏,正對著手機露出罕見的微笑。
那笑容太刺眼了,刺得白璟宸瞬間清醒。
“跟誰聊天呢?”他狀似隨意地拉開季凜對麵的椅子,語氣裏帶著刻意掩飾的在意。
季凜立刻鎖屏,笑容消失得比股市崩盤還快:“沒誰。”
白璟宸眯起眼睛。
季凜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休閑西裝,內搭純白T恤,頭髮還特意抓出了隨性的弧度,整個人清爽得像個大學生。
這打扮太過精心,絕不是為了普通上班。
“穿這麼講究,”白璟宸用叉子戳了戳盤中的煎蛋,“有約會?”
季凜起身整理袖口:“跟你有什麼關係?”
“隨便問問。”白璟宸語氣冷淡,“畢竟某些人前幾天還在指責我不夠關心。”
季凜輕哼一聲,拎起公文包準備離開。
白璟宸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關門聲響起才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