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是被陽光曬醒的。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想翻身避開刺眼的光線,卻發現身體被什麼重物壓著。
睜開眼的瞬間,一張放大的俊臉近在咫尺——白璟宸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呼吸均勻地拂過他的頸側,一隻手還霸道地搭在他腰間。
季凜的大腦空白了三秒。
“白璟宸!”
一聲怒吼劃破清晨的寧靜,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白璟宸被結結實實踹下了床。
“操!”白璟宸後揹著地,疼得齜牙咧嘴,睡意全無。
他揉著摔痛的尾椎骨爬起來,正對上季凜殺氣騰騰的眼神。
“你發什麼瘋?”
季凜已經跳下床,襯衫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頭髮淩亂,卻絲毫不減氣勢:“誰準你上我的床?”
“你的床?”
白璟宸冷笑,指了指主臥的陳設,“看清楚,這是我們的婚房,每一件傢具都是共同財產。”
昨晚的記憶碎片逐漸回籠——和顧立喝酒,喝多了,然後……白璟宸出現了?
“想起來了?”白璟宸拍了拍睡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臉譏諷,
“昨晚要不是我把你從顧立手裏帶回來,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兒呢。”
“顧立?”季凜眉頭緊鎖,“你對他做了什麼?”
白璟宸的表情瞬間陰沉:“我能對他做什麼?”
他逼近一步,“倒是你,跟人家摟摟抱抱的,很熟啊?”
季凜不甘示弱地迎上去:“關你屁事?我們不是要離婚了嗎?”
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呼吸交錯,火藥味十足。
白璟宸聞到了季凜身上淡淡的酒氣混著沐浴露的味道,這纔想起昨晚自己還給他擦了身子。
這個認知讓他耳根發熱,但麵上絲毫不顯。
“離婚協議還沒簽完呢。”
白璟宸後退半步,故作輕鬆地整理袖口,“在法律上我們還是合法夫妻,我有權過問你的社交圈。”
季凜嗤笑一聲:“白總什麼時候這麼遵紀守法了?”
他轉身走向浴室,“既然說到離婚,手續辦到哪一步了?”
白璟宸看著浴室門“砰”地關上,臉上的偽裝終於垮了下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昨晚那個乖巧靠在他懷裏的季凜彷彿一場幻覺。
半小時後,季凜洗漱完畢,換上了被白璟宸洗凈烘乾的西裝,一絲不苟地出現在餐廳。
白璟宸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早餐——吐司、煎蛋和咖啡,都是按照季凜的口味做的。
“吃吧。”白璟宸推過一杯黑咖啡,“加了半勺糖,沒加奶。”
季凜狐疑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猜的。”白璟宸迅速打斷,低頭切自己的煎蛋,“像你這種工作狂,一般都喝黑咖啡提神。”
季凜沒有接話,默默坐下開始用餐。
餐廳裡隻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兩人之間的餐桌上,形成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所以,”季凜放下咖啡杯,打破沉默,“離婚手續都辦好了嗎?”
白璟宸的叉子在盤子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在走流程。”
“具體呢?”
“財產分割需要時間核對。”
“我們簽過婚前協議,財產劃分很明確。”
白璟宸放下刀叉,直視季凜:“你就這麼急著擺脫我?”
季凜迎上他的目光:“離婚不是你同意的嗎?”
兩人再次陷入劍拔弩張的沉默。
白璟宸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結束通話。
“怎麼不接?”季凜挑眉,“該不會是周臨吧?”
白璟宸眯起眼睛:“你查我?”
“禮尚往來而已。”
季凜站起身,“既然手續沒辦完,那就麻煩白總抓緊。我先回公司了。”
白璟宸看著他走向玄關,突然開口:“我今晚搬回來住。”
季凜的腳步頓住了:“什麼?”
“離婚協議還有些細節需要當麵商量。”
白璟宸理直氣壯地說,“分居狀態下溝通效率太低,影響進度。”
季凜轉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白璟宸露出一個假笑,“怎麼,季總怕了?”
“我怕什麼?”季凜冷笑,“隨你便。反正這房子夠大,各住各的互不乾擾。”
白璟宸點頭:“正合我意。”
季凜最後看了他一眼,摔門而去。
白璟宸長舒一口氣,癱在椅子上。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他接了:“喂,周臨。”
“你剛才掛我電話?”周臨的聲音帶著不滿,“我查到顧立的資料了,這人可不簡單。”
白璟宸立刻坐直了身體:“說。”
“顧立和季凜是大學同學,關係匪淺。畢業後顧立去了華爾街,最近纔回國。”
周臨頓了頓,“最重要的是,他們曾經交往過。”
白璟宸的手指猛地收緊:“多久?”
“大三到大四,差不多一年半。”
周臨嘆了口氣,“老白,你確定要離婚?這擺明瞭是舊情復燃的節奏啊。”
白璟宸的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呼吸不暢:“……再說吧。”
他匆匆結束通話電話,盯著麵前季凜沒喝完的咖啡發獃。
氣的白璟宸把咖啡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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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集團頂層會議室,投影儀的光束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清晰的軌跡。
季凜站在財報資料前,修長的手指敲擊著幻燈片遙控器,聲音冷峻:“第二季度市場份額下降3.2%,這就是你們交出的成績單?”
二十多位高管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
市場部總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剛想開口解釋——
“老公來電話啦~老公來電話啦~”
甜膩的卡通女聲突然響徹整個會議室。
季凜眉頭猛地一跳,所有高管齊刷刷低頭檢查自己手機,卻發現聲音來源是總裁的座位。
季凜麵若冰霜地走回座位,拿起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白璟宸”三個字,還配著一張白璟宸自己設定的吐舌頭鬼臉照片。
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季凜拇指狠狠劃過拒接鍵,將手機調至靜音反扣在桌上。
他緩緩抬眼,聲音輕柔得可怕:“剛才我們說到哪了?市場部,嗯?”
市場部總監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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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季凜的邁巴赫咆哮著沖入車庫。
他甩上車門,手中攥著那個讓他今天在全公司麵前社死的手機。
回到家裏,白璟宸正悠閑地躺在沙發上看檔案,長腿交疊搭在茶幾上,聽到動靜隻是抬了抬眼皮:“季總回來得挺早啊,看來今天公司沒什麼重要事務?”
季凜將手機狠狠砸在白璟宸胸口:“解釋一下。”
白璟宸悶哼一聲,卻勾起嘴角拿起手機:“解釋什麼?”
他故意按下重播鍵,那甜膩的女聲再次響起:“老公來電話啦~”
季凜一把奪過手機掐斷,眼中怒火燃燒:“白璟宸,你幾歲了?”
“二十七,比你小兩歲。”
白璟宸推了推眼鏡,“怎麼,季總連自己配偶的年齡都記不清了?”
“還有通訊錄。”季凜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顧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在我的黑名單裡?”
白璟宸臉上的笑意不減:“你說那個華爾街回來的老同學?”
他聳聳肩,“可能是係統bug吧。”
“Bug?”季凜一把揪住白璟宸的衣領將他拽起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白璟宸被迫仰頭與季凜對視,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慌亂。
季凜猛地將他按回沙發,膝蓋抵住他的大腿,整個人的重量壓得白璟宸呼吸一滯。
“放…放開!”白璟宸掙紮了一下,卻發現季凜的壓製紋絲不動。
他的眼鏡歪在一邊,額前碎發淩亂,平日裏的精英形象蕩然無存。
季凜冷笑:“不是挺能說的嗎?繼續啊。”
白璟宸咬了咬下唇,突然泄了氣般放鬆了身體:“…我錯了。”
季凜挑眉:“什麼?”
“我說我錯了。”白璟宸別過臉,聲音悶悶的,“先放開我,我們好好商量離婚協議的細節。”
季凜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鬆開鉗製站起身:“早這麼識相不就好了。”
“要商量什麼細節?”季凜直接切入主題。
白璟宸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水推給他:“不急,先喝口水。”
季凜沒動那杯水,掏出手機開始處理郵件。
客廳裡隻剩下壁鐘的滴答聲和季凜偶爾敲擊螢幕的聲響。
白璟宸假裝看檔案,實則一直在偷瞄季凜。
突然,季凜對著手機輕笑了一聲,手指飛快地打字。
白璟宸立刻豎起耳朵:“跟誰聊天呢,這麼開心?”
季凜頭也不抬:“跟你有什麼關係?”
白璟宸放下檔案,語氣危險:“別忘了我們還沒離婚。”
季凜終於抬頭,眼神挑釁:“所以呢?白總要行使丈夫的權利?”
空氣瞬間凝固。
白璟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季凜的唇上。
季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尖微微泛紅,但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
“叮咚”——門鈴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季凜起身去開門,片刻後拿著一份檔案回來:“你的快遞。”
白璟宸接過一看,臉色微變——是律師寄來的離婚協議補充條款。
季凜瞥見檔案內容,冷笑一聲:“看來白總說‘在走流程’是真的。”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和水杯,“我累了,先去睡。客房已經收拾好了,白總請自便。”
白璟宸看著季凜上樓的背影,捏著檔案的指節發白。
他掏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條訊息:“暫停所有離婚程式。”
然後他開啟通訊錄,找到顧立的號碼——這是他從季凜手機裡偷偷記下來的。
猶豫片刻,他發了一條短訊:“季凜已經睡了,有事明天再聯絡。”
幾乎是立刻,顧立回復了:“你是誰?”
白璟宸勾起嘴角,打字:“他丈夫。”
發完這條,他果斷將顧立的號碼拉黑,心情大好地走向樓上。
經過主臥時,他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季凜,晚安。”
裏麵傳來一聲悶悶的“滾”。
白璟宸笑著搖搖頭,走向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