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站在校門口的石獅子旁,第三次檢查手錶。
五點五十八分,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兩分鐘。
他今天特意換了新買的淺藍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後頸的阻隔貼是新換的,散發著淡淡的柑橘清香。
“老大,你今天噴香水了?”楊路蹲在一旁的石墩上,手裏轉著車鑰匙。
“閉嘴。”季凜踹了他一腳,眼睛卻一直盯著校門方向,“這叫基本禮儀。”
楊路撇撇嘴,沒敢說季凜上次約會連頭髮都沒梳就去了。
今天的季凜明顯不一樣——頭髮精心抓出了紋理,甚至還抹了點髮膠;眉毛修得乾淨利落;連指甲都修剪得圓潤光滑。
楊路認識季凜三年,從未見他為誰這樣費心打扮過。
六點整,校門口人流漸稀,沒有褚元梁的身影。
季凜掏出手機,沒有新訊息。
他咬了咬下唇,這個習慣從小就有,思考時總會不自覺地咬嘴唇。
“可能學生會事情多。”季凜像是在說服自己,“再等十分鐘。”
楊路沒說話,默默拍死了胳膊上的一隻蚊子。
六點二十分,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季凜開始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大,”楊路終於忍不住,“他該不會放你鴿子吧?”
季凜的腳步頓住了。
他猛地轉身,眼睛微微眯起:“他敢?”
楊路縮了縮脖子:“像褚元梁這種頂級Alpha,聽說追他的Omega能從校門口排到市中心。估計都喜歡那種身嬌體軟、說話輕聲細語的甜美款……”
季凜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一把拽住楊路的衣領,幾乎把人提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我沒魅力?”
“不是!老大你當然有魅力!”
楊路慌忙擺手,“但咱們得對症下藥啊。你還想不想把他拿下了?”
季凜鬆開手,眉頭緊鎖。
遠處鐘樓的指標指向六點四十,褚元梁依然不見蹤影。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遠處食堂的飯菜香,季凜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那你說怎麼辦?”季凜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罕見的挫敗。
楊路眼睛一亮:“我家就在附近,我姐有一櫃子Omega時尚雜誌。我們可以……研究研究?”
季凜盯著空蕩蕩的校門口看了幾秒,終於泄氣般點點頭:“走。”
楊路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他翻出一摞《Omega風尚》雜誌,鋪在茶幾上。
季凜嫌棄地翻了翻,全是粉嫩色調和甜膩笑容。
“老大,首先得改變形象。”楊路拿出一套衣服,“試試這個?”
季凜抖開那件米色針織衫,表情像是摸到了什麼髒東西:“這什麼玩意兒?兔子裝?”
“現在最流行的溫柔係穿搭!”楊路信誓旦旦,“褚學長肯定喜歡。”
十分鐘後,季凜站在穿衣鏡前,渾身不自在。
針織衫柔軟得過分,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精緻的鎖骨;淺色休閑褲包裹著修長的雙腿;連襪子都是毛茸茸的款式。
鏡中的他像個精緻的瓷娃娃,與平日裏的黑道小霸王判若兩人。
“接下來是表情管理。”
楊路翻開一頁雜誌,“甜美Omega的標準笑容——眼睛微彎,嘴角上揚30度,露出六到八顆牙齒。”
季凜對著鏡子齜了齜牙,活像隻炸毛的貓。
“不對不對,”楊路站到他身後,雙手突然捧住他的臉,“要這樣……”
楊路的手指溫熱,輕輕提起季凜的嘴角,拇指在他臉頰上摩挲。
季凜皺眉想躲,卻被楊路按住:“別動,我在教你呢。”
“你手往哪摸呢?”季凜終於察覺不對,一把拍開楊路的手。
“老大,我這是專業指導!”楊路一臉無辜,“甜美Omega的肢體語言很重要。來,學這個姿勢——”
他示範了一個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的動作,眼神無辜地上挑。
季凜做了個嘔吐的表情,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模仿起來。
“肩膀放鬆,對,再低一點……”楊路的手搭上季凜的肩,慢慢下滑到腰際,“腰部線條要柔和……”
季凜全神貫注地對著鏡子調整姿勢,完全沒注意到楊路越貼越近,呼吸都噴在了他後頸的腺體上。
“然後是這個,”楊路變魔術般拿出一支唇膏,“水潤嘟嘟唇,斬男必備。”
季凜嫌棄地看著那支粉色唇膏:“老子纔不用這玩意兒!”
“褚學長喜歡啊。”楊路眨眨眼。
季凜僵住了。
他盯著唇膏看了幾秒,終於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快點。”
楊路輕笑一聲,一手托住季凜的下巴,一手細緻地塗抹起來。
“好了沒?”季凜不耐煩地睜開眼。
“你別急啊。”
當時鐘指向七點五十,季凜已經換了三套衣服,試了五種髮型,學會了“甜美Omega的十大心動表情”。
他癱在沙發上,精疲力盡。
“我為什麼要遭這種罪……”季凜哀嚎一聲,抓亂了精心打理的髮型。
楊路遞給他一杯水,趁機坐得很近:“為了愛情嘛。”
季凜一口氣喝完水,突然想起什麼:“我手機呢?”
“在充電。”楊路指了指牆角,“沒電了。”
季凜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疲憊讓他懶得深究。
他靠在沙發上,眼皮越來越沉。
楊路啃了兩口桌子上的餅乾:“老大,你要是累了就睡……”
另一邊,褚元梁終於擺脫了學弟學妹的糾纏,氣喘籲籲地跑到校門口。
七點五十八分,校園裏已經亮起路燈,石獅子旁空無一人。
“季凜?”褚元梁環顧四周,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急。
他掏出手機,撥通季凜的號碼,卻聽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褚元梁的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他翻出學生會群,找到楊路的聯絡方式撥了過去,同樣無人接聽。
“該死。”褚元梁很少說髒話,但此刻這個詞脫口而出。
他快步走向停車場,發動車子直奔旋轉餐廳。
路上紅燈格外多,每一秒等待都像是一種煎熬。
褚元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腦海中不斷回放季凜說“今晚七點見”時閃亮的眼睛。
八點二十分,褚元梁站在餐廳門口,領班告訴他今晚姓季的客人已經取消了預訂。
他堅持檢視了所有包廂,甚至去了天台花園——他們約定看夜景的地方——但那裏隻有幾對情侶和空蕩蕩的夜景。
褚元梁回到車上,雙手緊握方向盤,額頭抵在上麵。
如果他再堅決一點,就能早點脫身……
手機突然震動,是學生會群訊息。
褚元梁點開,希望看到季凜的訊息,卻隻看到學弟們在討論明天的活動安排。
他煩躁地關掉群聊,翻到與季凜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季凜發的餐廳定位,時間停留在下午三點十七分。
褚元梁猶豫了一下,打字:【對不起,被事情耽擱了。你在哪?】
沒有回復……
褚元梁隻能先開車回去。
紅燈前,褚元梁看著手機屏保——那是他偷偷拍的,開學典禮上季凜發言的側影。
照片裡的季凜神采飛揚,與今天遞給他情書時一樣耀眼。
城市的兩端,一個在焦急尋找,一個在無知沉睡。
命運在這一晚開了個殘忍的玩笑,讓兩條本應相交的線,就這樣錯過了彼此。